林琅每次话都未完全说完,但刘岐还是能瞬间明白他话中的未尽之意。他想劝他尽人事、听天命,想劝他万事以保重自己为先,但他知道自己说了也是白说。

更重要的是,这个时机、这个场合,在林琅说了这许多话后,他还那般,他都觉得自己不配有站这听林琅倾诉的资格了。

林琅的面容在夜色中有些隐隐约约,但还是能看清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黑,脸颊也瘦削了许多,但一双眼睛亮得厉害。

刘岐觉得心疼得厉害,却又感到一种强烈的无力感。他想,若是他没有荒废之前的光阴,他对朝堂社稷和文武大臣的把控更强些,或是将苍玄变得更为富强些,是不是就能更轻易应对今天的局面,眼前人便不会如此疲累

他张口欲言,想强迫林琅不要这般累了,但声音都还未发出,却见林琅转过头,朝他一脸笑得灿烂道:“陛下,其实我也没有很辛苦,每日都有吃好睡好,各部同僚和马将军以及禁军、北校卫五营的将士们都很得力,陆季也一直跟着我,只是看不到小家伙有些担心罢了。”

他伸出手指,轻柔却不失力道地想抹平刘岐眉间的褶皱,意料之中见到这人震惊到发木的神色,脸上不禁又笑了。

第59章 小胖崽和大雪人10

刘岐抱着小胖崽往回走时, 还有些晕晕乎乎、恍恍惚惚,不敢置信方才林琅都对他做了什么!

这、这意思大概也再明显不过了吧?!但是他一时竟有些不敢相信!实在是太突然又出乎意料了!

他、他以为最先有所表示的肯定会是自己,结果都还没能有所行动, 竟、竟然林琅就先向他表达了出来!

别、别对他说什么, 只是摸了一下额头而已!他敢肯定,非常肯定, 对林琅来说, 对他作出摸额头这个动作, 实在是再亲昵不过了!

只、只是他太震惊了, 震惊到脸上的表情一直都是木的,木得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脸上也实在再作不了表情。他敢肯定, 当时他只要稍微表示一下, 肯定嘴巴就会咧到耳朵根,看起来肯定很像个大傻子!

但他现在又懊悔, 自己当时毫无表情,会不会让林琅误解,误解他的心意?!如果林琅真误解了, 他真恨不得要剖出自己的心拿出来给林琅看,好让他知道, 他现在心里想的都是他!

他现在心里焦灼得跟蚂蚁爬一般,关键还一会跟飘在云端一样飘飘然一脸迷醉, 一会又患得患失,任何不好的假设和想象都能让他如坠冰窖。

这种感觉,也只有曾经在和宁墨相处时才有过, 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这个人,只要这个人稍微对他亲近点, 他便高兴得全世界好像都是灿烂千阳,只要这个人稍微对他冷漠点,他便觉得如身处三九寒冬一般

他之前也曾犹豫过、纠结过,他心里明明还惦记着宁墨,又怎会还对林琅动心但是林琅和宁墨实在太像太像了,若是最开始,那还只是一种模糊而不明朗的感觉,可越到后面,那种感觉越发清晰而强烈,甚至不仅仅只是一种感觉!

若说这世上,他敢确定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宁墨,这人拿笔的姿势、写字笔触的小习惯,说话的语气和神态,不满时微微皱眉的弧度

如此种种,没人会比他更了解他曾夜夜辗转难眠,在脑海里、在心里,将这人描绘过千百遍,如对待天上的神般,不,比对待天上的神更甚,天上的神也无法让他如此顶礼膜拜,让他一想到心中便生出许多火焰来!

时间一长,他如何不会发现,林琅身上的种种,几乎都和宁墨如出一辙

当然,不同的地方也很多,比如宁墨大多时候都是古板拘谨的,只是极偶尔才露出一点俏皮,但是林琅身上的不羁和纵性,即使是满朝的老狐狸也拿他没办法;再比如,宁墨满腔经世济民的抱负和忧国忧民的情怀,一心想为苍玄开太平盛世,为百姓寻安身立命之本,但林琅看起来似乎要平淡得多,上值便是上值,做事便是做事,就像最普通的一个生计般,最大的愿望便是小胖崽平安健康,看似理想抱负和他并没什么关系但是他知道,这只不过是表象罢了,这次的雪灾更加明显,内里,还是忧国忧民的那个人

但这个猜测也太匪夷所思了些,实在无法想象,世上竟有这般荒诞之事。但于那荒诞中的确好像会有那一丝不可能的可能,毕竟,当初他派出数万禁军,将京城翻了个底朝天,宁墨跌落的那个山崖也反反复复搜索过很多遍,但也没找到宁墨的尸首虽然山崖下残留的血迹还在,禁军统领说可能是被山中野兽叼走了,当时他不愿相信,但却也不得不认清现实。

如今看来,好像并非如此。只要一想到这个猜测,刘岐心中便如烈焰灼烧一般,他已暗中查探了许多,林琅的身世、小胖崽的身世,他们曾经在蜀地居住的小院落,周边的村民和户籍记载,能查的所有都查过了,但是毫无破绽!

所有的证据都显示,他的猜测就是一个荒诞的猜想一般,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事实并非如此,只是他找不到证据、想不出原因罢了。

其实,他还有一个最简单、最省力的验证方法,他只要直接问林琅便可。他不是没有试探过,都被这人四两拨千斤的揭过了,他知道,必须有个更好的契机,让这人无可抵赖

刘岐脑袋思绪如麻,心里一会这般想,一会那般想,越想似乎越乱,又似乎越清晰,要想做一个优秀的猎人,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

他心中方定,回过神来才发现,鸣剑已站在他面前唤了他数声。

刘岐心中有些尴尬,假装咳嗽几声,面上装作一派淡定道:“何事?!”

鸣剑哪敢妄自揣度圣意,只是低头恭敬道:“陛下,那小男孩一直跟着我们”

刘岐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面上出现些疑惑和不耐。

不过跟在皇帝身边多年的人,多少都养出点察言观色的本事,没等皇帝开口问,鸣剑便看出来皇帝不解的是哪里来的什么小男孩,不耐的是就一个小男孩,他们这些侍卫是吃素的吗?!自己不能处理还要报给陛下?!

鸣剑便道:“这小男孩是白天的小刺头儿,已经跟了我们很久了”他没说的是,暗处的止戈已经驱赶了好几回,但这小男孩执着得很,赶了又回来,赶了又回来,他们又不敢真正伤着他!

小胖崽晚上经了这许多,早就有些犯困了,趴在刘岐肩头脑袋一点一点的都快睡着了。听见鸣剑提到小刺头儿,立马抬起胖胖的小脑袋,迷迷糊糊道:“小黑哥哥?!”

刘岐笑着点了点他的小胖脑袋,笑道:“还记得小黑哥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