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内容到此结束。
亚瑟脸上的表情已经结冰凝固,再度抬头与罗伯特对视时,便多了几分阴鸷。
“请恕我无礼,亚瑟·柯克兰先生,其实我也很好奇当时你在哪里?”虽然罗伯特笑着,但眼睛却透着一种奇异的光,似乎能一眼看破人心,“你不想回答,我能理解。当时警署把这份文件袋交给我的时候,我也同样惊讶不已。‘弑父夺权’,我想这几个字比桃色新闻更能引起公众的兴趣吧。你也知道柯克兰集团底下有几家影响力还算可以的媒体,如果之后我拿这件事做点文章,柯克兰先生觉得自己有几成把握顺利融资呢?而你德国的老朋友这一次会不会还选择站在你这边?”
亚瑟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露台上一时静得骇人,时间如同停止一般。
欢快的爵士乐接近尾声,一转滑入轻柔的蓝调,晚风轻轻推动着树枝,夜莺躲在树叶间啁啾。
突然,一个女人的尖叫打破了这可怖的寂静——!
喧嚣与骚动戛然而止。四散在花园里的人如同被牧羊犬驱赶的羊群,蜂拥到泳池边,围观那个不小心落水的女人,几位骑士精神尚存的男士跃入泳池,拽着她在空中胡乱挥舞的手向岸边拖。人们在热切地观望,窃窃私语。声音险些盖过亚瑟回答的声音——
“既然你有……为什么不……”
罗伯特断断续续捕捉到了几个单词,但这不影响他理解对方想表达的意思。忽然,他伸出一只手,食指指着夜色沉沉的远方,那里依稀有一座尖顶建筑。
“那里,是我妻子的坟墓。大约十年前,我亲手把她葬在那里,她是我走上这条路付出的代价。”说完,他收回手,但目光却没有从那沉重的夜色深处收回,“我的祖母曾对我说过一句话,令我一直记忆犹新。她说,‘暴风雨之夜,唯有紧紧抓住一根浮木’,这句话她也曾在我祖父上战场前的圣诞夜说过一次,但我的祖父却再也没有从前线回来。亚瑟,这就是残酷的战场,是死亡的筵席,是政治的延伸,你真的做好准备牺牲了吗?不仅牺牲你自己,还有你的家人、朋友,甚至于——请求上帝宽恕,甚至要牺牲自己的灵魂。”
“我不……”他紧绷的下颌线轻轻颤抖了一下,勉强从嘴里挤出几个音节,随即牙齿又紧张地咬在一起,“浮木,是什么意思?”
“当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你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画面是什么,它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