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钟志成因为时间仓促确实没法下手,本来是打算另找机会,谁知道舒游意今天居然愿意再来,钟志成接到舒游意同伴打来的预订电话时都乐开了花。
自投罗网,怨不得谁。
因此,在他们来之前,钟志成就安排好了人手,推拒掉了其他客人,附近几条街也都有人守着,已经打算让舒游意今晚留在这儿别想走了。
宋浮云不是爱找麻烦的人,在这种地方更是不敢多管闲事,但他又终究和这帮人不同,做不到对这事视而不见,最初知晓钟志成的意图是想救人一命行善积德,没想到舒游意还敢再来。
今天他一是为了救人,此外也还有一个原因。
他想从这里逃出去,摆脱钟志成,也彻底摆脱那个法律上的父亲,重获自由,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如果有机会他还想回去上学。
这一年半他从没放弃过逃跑,只是每次都没逃走,事后被打一顿他都无所谓了,最苦恼的是钟志成越管越严,几乎是杜绝了他与外界联系的所有途径,连梁风都被威胁了一番,不许把手机借给他用。
自从钟志成开始布局这件事后,他就在考虑如何利用这件事帮自己脱身,原本他是想着钟志成去哪里动手他就找理由跟着一起去,反正钟志成总拿他凑数,到时候他找机会救了舒游意去报警说不定能成,但眼下钟志成打算在会所动手,他也不能再等了。
会所各处他都熟得不能再熟,台球室是有窗的,比娱乐室方便逃跑,这样一想,他多了几分信心,觉得舒游意还算有点脑子,没蠢到家。
他回到前台时,就见会所大门已经关上了,梁风冲他使眼色想让他躲远点,但钟志成却正好从办公室出来,叫住了他:“会所人手不多,你跟阿力一起去。”
大概是想起了他从前有多次不安分的经历,钟志成又冷笑一声,一脚重重踹向他小腹,他痛得弓下身去,额上都布了一层冷汗,身上肌肉本能地戒备紧绷,一个打手看了出来,也知道他练过,瞬间按住他的肩膀,扭过他的胳膊将他按在了地上。
膝盖咚一声砸在瓷砖上,肯定是磕青了,宋浮云闭了闭眼缓过痛感,不露痕迹地护了下裤兜里的折叠刀,钟志成拍了两下他的脸,威胁道:“别耍花招,以前能容忍你是看你年纪小,这次你敢坏事,就把你卖去宁市,到时候求我都没用。”
跟在钟志成身边一年半,宋浮云对他们这些乱七八糟的生意也有了点了解,宁市在边境省,去那边基本是做诈骗的,很可能还会被带出国,之前也有几个在会所打工抵债的人,跟他一样干过逃跑和尝试报警的事,钟志成全都把人带走了,他早有猜测可能是被交给电信诈骗公司了。
他能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其一是有梁风帮着说情,其二是他受过专门的散打训练,能打架,比别人有用,且觉得他年纪小好控制,所以每次都是打他一顿再关他几天,他再认个错求个饶就算了。
“是,成哥,我不敢的。”宋浮云低着头一脸驯顺地回答。
钟志成挥手示意打手放开他,又吩咐梁风带几个人守着大门,脚步匆匆地离开去别的地方布置了。
宋浮云按了下小腹上被踹到的地方,抽了口凉气,梁风扶他起来,轻声问他:“没事吧?”
“没事。”宋浮云适应了一下,习惯了这种痛感后就好了点。
那个叫阿力的打手指了指台球室的方向,宋浮云点点头,跟着他一起过去。
他不动声色捏了下拳头,知道今天钟志成是必然要得手的,而他也只有一次机会,既然决定了就一定要成功,否则钟志成会说到做到,他不敢想象那种后果,也不能接受自己的人生要在诈骗公司里结束。
到了台球室的那条走廊,宋浮云四处瞥了眼,见已都是钟志成的人,他低声问阿力:“跟舒少一起来的那几个人怎么处理?”
阿力回:“成哥会放他们走的。”
宋浮云便没再问,跟阿力一起守在走廊尽头。
晚上十点左右,台球室那边散场了,舒游意跟着两个同伴去厕所。
宋浮云静静看着,知道钟志成要动手了。
只过了一会儿,那两个同伴就从厕所出来了,似乎察觉了什么,神色慌张,被钟志成的人客客气气地请走了,他们跟舒游意其实没那么深的交情,见势不对跑得比谁都快,立马答应离开,且估计也不会多管闲事,给自己惹麻烦。
那两个同伴走得十分干脆,一分钟后舒游意从厕所出来时还有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宋浮云冷眼看着这傻子还回头去台球室找人,然后钟志成就进去了,台球室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有一声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最清晰,宋浮云猜是手机被砸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