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感官仇恨 水戈骨土亘 2656 字 2023-10-30

“可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之所以动手的原因,单纯是因为柔弱的女性是最容易下手的目标。而我的母亲恰好是一个已经被社会边缘化、工具化的无足轻重的政治符号,会被任何信仰仇恨言论的人当做发泄仇恨的途径。那个西裔,或是那些美籍非裔,甚至其他被当权者看不起的所谓少数族裔,根本就不曾意识到他们才是位于食物链最底端的弱势群体。而信仰着媒体里宣扬的谬论的人,恰好能心安理得的针对‘抢夺了他们工作和被教育机会的黄种人’,持枪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结果。”

因为在已经固化的社会阶层里,底层的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拥有改变阶层的能力。

“他们被政治游戏驱赶至底层,成为底层的弱势群体,而这些弱者却携起手来,瞄准了更为弱势的群体,构建出一种弱势群体之间的内部倾轧。”

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

“攻击一个无力还击的中年黄种女人,不止可以轻而易举地抢到供他享乐很久钱,还能发泄他心中的积怨。他甚至完全意识不到这种想法只是被一种游戏所缔造出来的假象,而他本身则是一种最微不足道牺牲品。”

闻哲终于不再看着脚下或海面,而是再度看向了屠休。

“你觉得,”他问,“我是该嘲笑那个罪犯被洗脑得如此愚蠢,还是破口大骂,或者直接一枪崩了他的脑袋?”

可这不过是他的一段记忆,这个问题自然不需要任何回答,而是他早已经做出的选择。

“杀了他无疑是最能解决仇恨的选择,可他血液里的免疫系统病菌搞不好会到处传染。如果溅在我身上的话,我皮肤上又碰巧有伤口,那就必须吃阻断药。”

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似冷漠,让屠休手指再度痉挛起来。

不是恐惧或亢奋,只是一种纯粹出于本能的战栗。

“阻断药很贵。”

闻哲冷静地陈述出自己当时的选择。

“对当时的我来说真的太过于昂贵了,是我的奖学金负担不了的程度。我还没拿到学位,不能因为这件事而浪费了自己此前耗费在学校里的时间。”

在现实面前,他没有冲动的权利。

“而我和那些华尔街的朋友们的合作不过刚开始,还没有构建真正的信任关系,自然不可能在那时就感激我所提供的观察结果,也不会帮我解决金钱上的困扰。”

其实也没有这个必要。

“因为我当时已经迅速做出了最恰当判断。”

反正那个罪犯早晚会死,他应该继续自己的人生。

“但我还是开枪了。”

这就是情感与理智的矛盾冲突。

“砰砰砰砰砰砰砰。一共七枪。我一枪不少的还给了他。可我没有瞄准,只是打在了他的脚边,然后看着他尖叫,颤抖,失禁,恐惧地趴在地上,哭泣着祈求我别杀他,而我的理智依旧健在,及时阻止了我有可能出现的任何不理智的行为。

“因为对于一个渴求死亡的人来说,最有效的惩罚就是让他像活死人一样缓慢腐烂。”

安静,理智,清晰,残酷,清醒以及迅速决策这就是他的大脑。

“这就是我的问题。”

理智恰似白昼,情感犹如黑夜。

“我的情感虽然足够敏锐却也尤为短暂,一点苗头就足以被我的理智捕获并禁锢,很快就能做出最优的分析与决策。因而只要我心底有情绪出现,理智就会紧随其后,瞬间临驾于情绪之上,将其彻底扼杀。犹如一种既定的自然规律。”

所以他的确不会爱人,因为理智总能阻止他因为情感而显露出任何疯狂的举动。

“唯一的缺憾是加州的温度已经悄悄铭刻进我的记忆,让我的身体从那个时候就变得极其厌恶炎热。”

阐述至此,闻哲终于恢复安静,就像从来没有告诉屠休任何故事。

他的求学经历终于有了完整的解释,而他所渴求的真相与复仇也已经得到了结果,但他同时也因此变得绝望,继而逐渐演变成对任何外界信息都异常麻木的状态。

屠休忽然明白自己的手指之所以会不自觉抽搐的原因:他在极力克制着自己替闻哲去复仇的冲动因为他的做法并不会像闻哲这么理智又温和,绝对不会仅局限于那一个人罪犯,而是会向上下左右等各个方向,把依据这个人而形成的整个社交圈、把所有直接或间接相关的人都划归为复仇对象。

哪怕只是一个路人,他都不会放过就像自己的“丧礼”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