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又看见自己在无边无际的香水海,天边斜阳如溶金,他身前搁着一支鱼竿,水面平平静静一丝涟漪都没有,忽然有人自背后抱住他,将下巴放在他肩膀上,声音有点黏腻的尾音:
“朵朵,我们回去吧?我刚从外面买了鱼回来,放你桶里了——就当是你钓的好不好?”
盛雪无奈笑了,想说那怎么能一样。但又忽然发现,耳边是真的有声音的,不是幻觉。
他费力的睁开眼睛,正看见虞烬俊秀的容颜。
少年肤色白,发乌黑,轮廓深刻,一双深绿色的眸子冰冷又多情。
盛雪被他抱在怀里,僵冷的身体有了一点温度,好一会儿,他才有力气抬起手,抚上虞烬的侧脸,轻声说:“那酒名为百日醉,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虞烬握住他的手,声音沙哑:“为什么要自己离开?”
盛雪眼睫微颤,这些话他原本是不想说的。但既然死前能够再见面,说给他听也好。
“小蛇,你还有很多很多年可以活下去,等我死后,你游历八方,再寻一个你真心喜爱的人,但我想要你答应我。”
他费力的反扣住虞烬的手,“你答应我……不管以后还有多少你会爱上的人,都不要忘了我,好不好?”
在香水海的那些年,盛雪研究过龙族的习性,这个族群滥情又花心,根本就没有从一而终的概念,爱一个人很容易,爱另一个人,也很容易。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盛雪忽而庆幸,他死在一条龙最爱他的时候,往后不管他再有多少爱人,应该都会记得他吧。
虞烬咬牙,嘶哑道:“你就从不信我爱你。”
“我信啊。”盛雪笑起来,喃喃说:“我信的。”
他眷念的在少年唇角一吻:“好啦,小蛇,出去吧。”
明明笑着,他眼角又落下一滴泪,“记得,不要忘记我。”
虞烬却更紧的抱住了他,将他的头埋在自己怀里:“盛雪,你以为我是来做什么的?”
“不管以后我还有多少年可以活,我都只想和你在一起。”少年眼眶发红,“如果你死了,我陪你一起死。”
“虞烬!”盛雪慌乱起来:“你别任性……这是飞升雷劫!就算是你也会……”
“天雷而已。”虞烬冷冷道,“我从不放在眼里。”
盛雪想要阻止他,可他已经被天雷劈的神魂损坏,只余下最后一缕强撑着这具肉身,根本就没有力气再推开虞烬。
虞烬垂眸吻住他唇,紫雷轰隆而下,尽数落在虞烬脊背之上,他却不管不顾,在雷劫中与他的心上人拥吻。
八十一道天雷落下了十一道,余下的六十九道虞烬生生扛过去,只剩下最后一道飞升大雷,天穹乍然开天门一线,祥云环绕,只要这道雷落下而盛雪不死,便会即刻飞升。
暗黑色的无相海被天门中的金光照耀的一片通透,无数修士怔怔然的看着那一线天门,那是所有修真者都梦寐以求的光景,几百年逝去,天门终于再度为凡修而开。
风定烟死死掐着自己掌心,哪怕掌心被自己的指甲破开皮肉鲜血淋漓也毫不在意,他盯着滔天雷阵,蓦然又想起了那天透过水镜所见之景。
那个孽畜,竟然敢追到这里来。
“秃驴。”风定烟一把揪住千机寺住持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提到半空,双眸血红的盯着他:
“千机寺有一咒,可以让人忘记至爱,名唤浮生,中此咒者视情爱如一场大梦,梦醒便忘,是不是?!”
住持不知道他如何知晓浮生咒,这是千机寺专门用来训导犯了情戒的高僧的秘咒。
当即大骇,眼见着最后一道雷劫就要落下,风定烟一把掐住老头子的脖颈,声音都泛着血腥气:
“我要你即刻对盛雪下浮生咒!否则我立刻杀了你,再屠尽千机寺的小秃驴!”
“风、风施主……”住持艰难的道:“寒英仙尊未必、未必能挺过最后一道天雷,您何必……”
风定烟神色更为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