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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亏欠的何止我姨母,还有陈梓母子。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呢?您痛失所爱、儿子不辞而别、夫妻不睦,说到底都是您一人之错。换成我,早就不认你这个父亲了。”

她句句有理有据,完完全全代入了陈梓的处境。

“我只是为陈梓难过罢了,他原本是极其敬重您的,如果您肯稍微对他好点,他也不会孤身漂泊,来到江南与我相识,从而揭开一桩不为人知的往事了。归根结底,是您导致了这一切,不该怪罪旁人。”

春草碧绿,细柳拂堤,陈桐沐在和煦的春光里,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几岁。

他劳碌一生却不曾有过须臾欢欣,如今在与棠霜定情的桃树下被一个灵秀的小姑娘当场点破,于是彻底放下了心中的执念,释怀道:“是我咎由自取,亏待妻儿,但愿还能弥补。”

江吟对陈桐的内疚视若无睹,她抬头看了眼天色,淡淡道:“时辰不早了,小女告辞。”

陈桐沉浸在伤痛里,胡乱地摆了摆手。

江吟走出几步,忽然回过头来,神情严肃道:“陈将军,我最后问你一件事,陈梓的母亲果真如你说的那般,是暗地里偷偷怀上陈梓的吗?”

她眼睛澄澈灵动,像积了一汪明净的湖水。陈桐望着这双能看穿他的明眸,终于无法再隐瞒。

“她是我父亲送进营帐的。陈家信奉多子多孙,我那一辈,加上许多堂兄堂弟,足足有几十个血脉相连的兄弟,彼此间虽然是骨肉至亲但往往只剩一面之缘,因为他们都在或大或小的战役中战死了,除了幸存的我,后来成为陈家的家主。”

“陈家的功绩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上的,所谓保一方平安的承诺,是由陈氏子弟视死如归换来的。”陈桐苦笑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浑河之战时,我父亲几乎是跪下来求我为陈家延续后代,可我厌倦了将孩子看作一把兵器,生即是死的宗旨,他便出此下策,找了一位武官的女儿,好言相劝,为我生儿育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