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话, 在想什么?”何源问道。

陆槿看着外面的山峦,逐渐随着摩天轮车厢的上升而后退,在下方的视野里缓缓舒展开, 又逐渐变成远处模糊的、一团一团的暗影,罩着魔鬼布下的迷障一般, 雾气沉沉,那如铅灰般曼妙的一种绿色,夹杂着鸢尾花一样的紫蓝,给人的却不是生的美感,而是死亡一般的迷失。

群山如同守在地狱口的怪物, 陆槿和何源两人坐在半黑暗的车厢内,视角缓缓变高,陆槿有某些瞬间, 仿佛觉得自己回到了过去。在重型战机中半仰着,从视窗中看出去,举目皆是黑沉沉的死雾,还有到处抛洒的鲜血,他想紧握住战机的中控操纵柄, 可手心却空空如也。

“……陆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保护欲很强的人, 同时又很强势,我明白。虽然以你的家庭环境,我确实不知道你究竟想保护谁才走到今天, 但正因如此, 在顾家, 你才恐怕自身难保。”

陆槿:“什么是保护欲?”

“……”何源抿了抿唇,实在有些跟不上陆槿的思路, 只好顺着他的话继续说,“别反驳我——至少不要这样着急地便反驳我,你会明白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虽然我真的,真的不希望你有那么一天。”

他定定看着陆槿的侧脸,这张清冷而干净的脸,乌黑的眉眼,低垂的睫毛,他身上干净的不像话,嗅不到一丁点的多余气息,没有香水,没有常年穿那些衣柜里的高定服装熏出来的微香,也没有任何可以用钱买到的商品的气味,甚至没有一个他这个程度的“网红”应该有的样子。

他永远挺直着腰,把朴素的衣服也穿得十分板正,周身有的,只是微冷的空气。

“我想告诉你,顾熙阳在顾家过的日子也并非表面那样,锦衣玉食,万众瞩目,他的确是顾家唯一的儿子,至少是明面上——但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也许会觉得……这对所有人来说,就是一场噩梦。”

“所以。”陆槿声音依然冷清,不带任何情绪,“你想让我远离他,或者远离这些所有事?”

听完陆槿的话,何源沉默了足足十几秒,小车厢内只有机器运转的轻微嗡嗡声,直到何源突然放松下来似的,笑了一声。

“……哈。”他笑得弯起眉眼,是一个十分吸睛的表情,这也是何源的招牌神情,说是万千少女为之倾倒也着实不为过,他的确是个称得上“风情万种”的大帅哥。

“说实话。”何源语速缓慢,像是在娓娓道来,“在你说这句话之前,我有一瞬间,的确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