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听云灼说话,眼睛圆瞪,“你话本是不是看多了?云归谷的医师哪个不是有头有脸!你又是哪儿冒出来的臭小子,嘴一张就知道信口雌黄!”
旁边草席上,有位书生半坐倚着墙,绝望道:“什么世道。疫病侵袭,王族败坏,横尸遍野,随便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在医馆里站上半刻,沾上几丝草药味,就敢自称云归人。可笑至极。”
“云归谷真死绝了?有本事就领着我去观赏观赏这群缩头乌龟的墓啊。”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云归谷日后真的覆灭了,也是活该。”
“平日里那般捧着云归谷,他们竟敢在浩劫席卷时沉默。事到临头却想躲开,让别人来承担这个责任,那天下的祸害,必然集中到自己身上来!”
“就是,死了也是活该!”
云灼怔愣,像是目之所及之处,没有一个人。
他视线的焦点丢失在压抑已久、终于找到宣泄口的群情激昂里。天生附骨之疽一般的病痛,始终没有击垮云灼,那一刻,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几乎压倒了他。
死了也是活该。
这算什么?
那些为一纸病状熬得眼睛通红的夜晚,他亲眼目睹,那些始终坚守的意志与祖训,他耳濡目染。最后的最后,为了防止疫病传出肆虐,不惜将整个云归谷变成熔炉。
他的亲友与族人到底为何而死?
大雨滂沱时,凋落在腐烂脸庞的霜晶花他们没看见,封谷禁令下达的纸张,母亲落下颤抖的笔触时,怎会不知谷中人命数几何。
这些唾液横飞趾高气扬的嘴脸,一张张不停张合的嘴,不堪的医药世家,自己以为光辉灿烂的信念,被人三言两句就踩在脚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