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潜看着她正在轻轻颤抖的细睫, 许久没有说话。
“裴潜,”林不染伸手捏住他衣袖一角, “别难过。”
裴潜闻此却是弯唇浅笑, “不会, 我早就知晓自己的身世。”
林不染:“我知道,你上一世就知晓。”
“不染, ”裴潜轻握住她的手:“我养父死前便已告知我真相。”
“那个时候,我才是真的难过。母亲从小不愿同我亲近,哪怕只是与我共处一室, 她也需有俾子陪伴。”裴潜收起了笑意。
“在那之前,我只当她贵为一国之君需在我面前保持规矩和威严, 可原来,那不过是我在自欺欺人罢了。”
“母亲不喜我, 是因为我是她与自己所厌恶的男子诞下的孩子, 一个佞臣之后。她曾为了不留下我,喝了无数的堕胎药,”裴潜苦笑了一下:“可最终还是选择生下了我。”
林不染心间颤动,她抬手, 轻抚他的脸庞, 她的眸子里闪烁着点点星光, “裴潜, 我们可以改变命运,却永远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
她一字一句:“你改变不了,我也改变不了,但这并不会妨碍我们去好好地生活。”
裴潜望着林不染的眼眸,“我知道你能感同身受,不染,”他将她揽入怀中,“我早已不怨了。”
晚风从廊亭中穿过,吹起林不染额间秀发,她轻靠在裴潜的胸膛,听到他格外沉稳的声音,“待乾州事定,我陪你去北冥。”
林不染错愕抬头,望进一双柔情似水的黑眸中,他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裴潜将她柔密的黑发别在她的耳后,“我只问你一事,倘若如今要我继承大统,你会为了我留在乾州吗?”
林不染怔然眨眼,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良久,复看向裴潜如实作答:“不会。”
她不会留在乾州。
无论是初晓挽留她,林家挽留她,还是裴潜挽留她,她都不会。
想通这件事,并没有耗费林不染什么精力,尤其,在她知道前世所发生的一切之后。
对于这场人生错位,她有着自己看法,一切矛盾也本该遵循此法得到解决。
其实,前世她所作的选择也未必全然就是错误的。
比起完全被裴文彦所欺骗,倒不如说是裴文彦让她有了一个新的选择命运的机会,离开乾州,去拥有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