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钟准时,方总照旧早早醒来。第一件事是看身边,钟老师仍在睡眠当中,背对,身体蜷成一张弓,不太安稳的模样,双目紧闭,好在呼吸平稳。
方重行探到一半的手在快要触及他的脸时收回,屏着呼吸,生怕惊扰一席好梦,支着手看上许久,才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起身,操纵开关将中央空调温度调高一度,而后小心带上卧室门,为了不发出丁点噪音,门把手也是慢慢放开。
洗漱台摆着不成对的两只牙杯,里头站着的牙刷是同款不同色。他拿起昨晚用过的浅绿牙刷,挤牙膏,刷牙,漱口,洗脸,头一次花费漫长的五秒钟时间来端详镜子里的脸,头一次对镜子里的脸很不满意,头一次对年龄产生危机感:怎么就奔三了?
洗漱完,方重行进了厨房,开放式,调料不多,厨具不少。碗橱边是成色稍旧的单开门冰箱,门上贴个汤姆猫的大冰箱贴,下面按一张便签,昨晚写的,笔迹潦草:洗床单。他忍俊不禁地笑笑,待打开冰箱门,再笑不出来。
酒,好多酒,瓶瓶罐罐几乎要把上层储藏仓占满,最前排的玻璃瓶上明晃晃印着蓝色“vodka”字母,透明液体剩一半。并非杂乱,生熟分区严格,是拥挤,食材可怜巴巴抱成一团,他勉强从里头扒两个贝果,从侧门取鸡蛋和单独包装的奶酪,再挖出牛油果和虾,嗯,冰箱太小了,东西不够放。
烤箱款式过时,自动控温都没有,幸亏贝果未烤焦,缺个榨汁机,锅铲不好用,海盐胡椒不够细腻。
方重行摘掉围裙,一边吃早餐一边在心里盘算,迅速在脑海列出一张采购清单。
……洗碗用的百洁布也不顺手。
他拿起钟悯放在餐桌的笔,在“洗床单”下写一行字,而后换衣服,做出门准备。
昨天装束钟老师用衣架帮忙挂起来了,不至于太皱,方总近年来是第一次连续两天穿同一套衣物。
司机抵达楼下是早上八点半整,临走前进卧室看一眼,人没醒,姿势由侧身改为平躺,手搭在他枕过的枕头上。
回想下日期,方重行在“洗床单”下的一行字下多补充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