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明知道自己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恨他。
于人间游历之时,南离瞧见了诸多家犬,有的锦衣玉食,被少爷小姐们抱在怀里;有的主人只给一口剩饭,却也尽职尽责看家护院;有的靠作揖乞讨为生,却摇着尾巴,将讨到的那点饭食交到乞丐主人的手上。
但不管是什么犬,人们似乎都有共识——咬人的狗,尤其咬主人的狗,是万万不能留的。
轻者暴打一顿,重者赶出家门,甚至扒皮打死也不占少数。
……而逄风又为什么养了他?
猎犬为主人献上猎物,家犬看家护院,路边乞儿的犬亦能与主人相拥,用皮毛提供一点稀薄的温暖,而他呢?
在逄风最虚弱的时候,它想着是如何杀了他;在逄风因脏腑的暗伤而微微蹙眉时,它的心底却在暗暗窃喜;当逄风为救自己和那一城的人而力竭时,他却将他锁在殿中……而逄风,其实一贯都纵容了他的僭越。
他做出的那些事,就算放在狼群,也会被群狼咬死,可逄风却不曾怨过他。
……自己又怎么值得他这样去护?为了这么一头畜生,他将身体,魂魄以及命都搭上了,最后尸骨无存。
供人玩赏的狮子犬尚能让主人抚摸,提供些陪伴的乐子,而他,就连逄风想抚摸他的皮毛,都会去撕咬那只手。
南离知道,他并不在乎……他从不在意身上的伤。但逄风愈是这样,他的心里愈是苦楚。
他以前被师兄和师姐保护得很好,直到登上阙主这高处不胜寒的位置,南离才逐渐尝到那些恶意的滋味。他亲近人,妖便恨他;他亲近妖,人又视他为异类。他无论如何都讨不了所有人的好,无论怎么做,总是有人恨他妒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