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伽黎静静凝望着他的侧脸,红杉树浮光掠影,在他脸上投出不规则的斑驳痕迹。
好吧,你赢了,你找到了打败我的唯一途径。
将近四十度的高烧,烧的沈伽黎双目涣散,全身细胞都在叫嚣疼痛,麻木的双手已经端不稳粥碗,即将翻到在床铺的瞬间,南流景抬手接住。
他舀一勺粥送到沈伽黎嘴边:“张嘴。”
沈伽黎忽然没头没尾问道:“我不吃会怎样,会死么。”
“不会,但会难受。”
“我难受会影响到你什么?”
“不会,难受的不是我。”
“那你为什么要管我。”
南流景的手顿在半空。
他怎么总是问些令自己哑口无言的问题?打定好主意要折磨他至离婚,为什么被折磨的一直是自己。
见他沉默不语,沈伽黎也不再追问,低头咬过勺子。
南流景见他机械的一口口吃粥,不发一言,忽然好奇,这碗粥对他来说是否适口,他觉得味道怎样。
但南流景清楚,以沈伽黎的性格多半是问了也讨不到好。
不过,亲手烹煮了南瓜粥,一勺一勺喂他吃,心底还是希望能听到一句好吃,就像当年母亲煮粥给自己,其实很难吃,不知里面加了什么东西苦到难以下咽,可自己还是坚持着吃完,最后在母亲期盼的询问中违心地说着好吃。
现在,忽然有点理解母亲当初的心情。
可沈伽黎不是南流景,他觉得违背本心说着昧良心的话是件很累人的事,所以很多时候撒谎可以搪塞过去的事,他偏要实话实说,显得做错事还那么理直气壮。
一碗热粥很快见了底,胃里也舒服了些。
南流景最终没等到那句“好吃”,哪怕只是违心地安慰。可他们之间的情分还达不到母子那般亲密,何况以沈伽黎的性格,永远从他嘴里听不到一句好。
南流景摩挲着空碗,似乎在等什么。
阒寂中,只有不稳的呼吸声,夹杂着胸腔内的杂音。
南流景不再等,他默默收拾了空碗打算拿去厨房洗了,一抬眼,却和沈伽黎对上了视线。
高烧导致他的双颊绯红,眼神也涣散迷离,但可以确定,他在看他。
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说。
南流景回望着他,同样未发一言,无声中,视线不断交汇疏离,拉扯着,仿佛有千万条无形的细丝,在视线分开的刹那又拉了回来。
沈伽黎轻轻眨了下眼,目光缓缓向南流景手中的空碗看过去。
过了一个世纪,从他苍白颓靡的唇中,缓缓吐出三个字:
“还有么。”
“啪。”南流景倏然睁大双眼,脑海中某根弦好像悄然间断开了。
“好吃么?”他试探着问道,生怕是自己高兴太早。
沈伽黎轻咳两声,转过头,低低地:“嗯。”
病发之后,长期的药物治疗破坏了他的味觉系统,已经让他对食物的味道没有了概念,感觉不出是好吃还是难吃,觉得都是一个味儿。
包括这碗粥,也无法用味觉系统理解好吃与否,只是头一次,吃完还想吃,所以他认为,大概是好吃的,好吃的东西会让人产生欲望,就像现在,停不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