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珠终于像是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人,忽而开口:“他们都说你上过问心台。”
听出她在求证,谢兰庭轻应一声:“嗯。”
“那在问心台上,问了你什么?”
谢兰庭动作一顿,反问:“夫人呢?当时被问了什么?”
扶珠沉默,良久之后长长呼出一口气。
江边夜里气温有些低,呼出的气成了白白一团,原本无形无色的呵气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扶珠看向倚梅江,目光投入最远处,好像思绪也随之去了遥远的地方。
“她问我,是多少人。”
停顿片刻后,继续说:“我身边的人,命都不长。不管我怎么做,不管我怎么努力地想要让他们不要牵扯进来,到最后,皆逃不过死于非命的结局。”
从齐家村开始,就不断有人走上这诅咒般的命运。
她想要还他们一个公道,想要给他们报仇,可是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又一个谜团,茧一般将她死死困在其中,不得出路。直到清川他们出事,才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线索。
“我曾立誓,若我能活下来,我要屠尽宗门。”
“他们既然那么喜欢杀人,那我就杀了他们。”
“始作俑者,还有助纣为虐的,隔岸观火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可她问我,我所说的‘屠尽宗门’是多少人,‘一个都不放过’又是多少个。”
“我不懂,不就是有多少人牵涉其中,就杀多少人。有多少人导致了这个结果,就让多少人来还这个债吗?为何非要问我究竟要多少?”
“我满心只想杀人,可她说,我用天清宗的剑,杀不了天清宗。所以我违背了我的誓言,我以为我能做些什么,我以为只要真相大白于天下,一切就会改变。”
“……可直到今日,我才真正明白,她为何要如此执着问我到底要杀多少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