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纵意说完一通话,“嗬嗬”地喘气,又往嘴里填了两个饺子。

“上马饺子下马面,我到了该走的时间了。苏云琼,我知道你怕黑,我先下去,给你探探路。等你再见到我的时候,不要害怕,你面前一定亮着灯。”

“如果……如果你想我了,就在晚上抬头看看。就像我看星星那样,抬头……看看我。”

她觉着自己很累,再也说不出话了。张纵意的视线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不清,眼前苏云琼的脸像蒙了一层雾面玻璃,色彩朦胧线条扭曲,耳朵边上的哭喊声也弱下去。不久,她听见了东西落地的碎裂声音。

她心里苦笑一声,知道自己的手怕是端不住碗筷了。正想脸上是个什么模样的时候,她的嘴里淌进了热泪。

“我亦不后悔,纵意。”苏云琼趴在她耳边,用手背轻轻地替她拭去眼泪,却有更多的泪水从她自己的眼角滑落,“一生困囿于皇室,我本以为三十岁死,便算是太晚解脱,如今我倒舍不得离开了。”

“可你为何……要先我一步走呢……”

苏云琼起身端过一盆水,用湿布仔细地给她擦拭身体。

张纵意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响动,她知道,那是苏云琼替她穿上了寿衣。

她曾无数次给自己设计过死亡的姿态和台词,以为这样自己在面对未知的恐惧时心里会充满自信。

可真等她看见死亡时,她心里反而释然了。

既然是替苏云琼前去开路,那自己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张纵意耳边又响起低沉厚重的号角声,旌旗在城墙上打起来,猎猎作响。紧在城门上的绳索猛然松开,城门洞开,战士们又重拾兵器,接连对敌冲锋陷阵,英勇而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