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了定心神,她抱着儿子上了套索,任招娣把绳子绑在她的脚上。

招娣牵着她过去,直到她几乎双脚腾空的时候,董莺注意到招娣快速地到口袋里掏出了什么,放到了包着孩子的小被里。她直觉不好,在大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伸手拉住了招娣的袖口。

仔细一看,董莺发现那是一沓钱,有毛票,也有几张大钞,胡乱地卷成了一卷,塞在小孩脖子旁边的空隙里。

她们说好了一起出去,又何必多此一举把钱塞给她呢?

“你要做什么?!”董莺的声音破碎地不成样子。她终于知道那种奇怪的感觉来自于哪里。

“再见。好好活下去。”招娣趁她还震惊的空档,猛地从她手中扯出了自己的袖口。

细微的裂帛声空蒙蒙地响起来,董莺的喊叫声随着她离岸边越来越远而逐渐有些缥缈,像是某种降世的神谕。

这神谕宣告着,她终于将她们,带向自由。

招娣站在岸边没有动,对面的三个人也没有走,她们好像做着什么动作,或许也有呐喊,但招娣看不清楚,也不可能听到了。

担心有人想不开通过索道再回来,招娣快速拉紧手上的绳子,把套索拉回了自己这岸。她走进茅草屋里,把黄老头还没凉的尸体拖出来搁到岸边,插在他喉咙上的矛和他的身体莫名其妙看起来像个倒翻的旗帜。

招娣看了黄老头死不瞑目的样子,笑了起来。经年的仇一举得报,她怎么会不开心呢?

她把黄老头的尸体一脚踹翻,正如她当年从套索上坠入水中一样,了无生机地沉进河里。插在他身体上的长矛直立在水面,奔腾的长河快速地将它带走了。

好像是招娣胜利的旗帜,前往自由的远方。

随着招娣将黄老头的尸体踢下水,对面的几个人动作更明显了,招娣恍惚间几乎能听到对岸的喊叫声。但她只是朝她们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愈发扩大,即便对岸的人看不到。

招娣脱了身上沾血的衣裳,逐渐露出疤痕累累的身体。她在夜幕下裸露着,把衣裳鞋子一起扔进河里,目送着它们被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