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窗棂而来的正午烈阳,将屋内一切照得透亮。
桑沉焉的哭泣,从默默撇嘴,到无声咆哮,撒下的每一滴泪都似乎滚落在纪明心上。她如此难过,为的不过是方才的姑娘,或许还有自己前些时日的刻意回避。
余光瞄见烈阳下的泪珠,纪明心中好似有万千蚂蚁在撕咬,疼得不知从何处说起。到了今日这般境地,能做的已然做下,再无描补的可能,往后都是天意。
既如此,那还有何不能言明的呢。
如此这般思量许久,纪明才动了动嗓子,试探着问道:“若我不再是以前的模样,你我在崔府君祠前的誓言,还作不作数?”
他终于说了话,却是这样的话,桑沉焉的心,蓦地如坠冰窟。
她没了大声叫喊推攘的勇气,好似一团软绵绵的棉花,被人掰开了,揉碎了,如何也立不起来。
“你……怎么……怎么……就不一样了?”
她相信先生,即便是方才眼睁睁瞧见了,也要他亲口出说来才是。
等啊等,半晌无话,她只能从纪明略是起伏的胸膛,觉得他还活着。终于,这人箍在自己后腰的手动了动,她当即叹息,果真活着。
纪明低声哀求道:“我不再是个好人,不再是个君子,做下丧天害理的事情,更是随时可能没了性命,
那誓言还作不作数?”
他的言语,宛如秋日绵绵细雨,轻飘飘落在瓦当,掀不起半点涟漪,却寒彻肺腑,经久不散。
桑沉焉蹙眉,嗯?不是因方才的姑娘,是别的什么事儿?
浆糊似的脑子越发不够使了。
她这厢尚且迷糊着,低头不言的纪明却以为她不愿,一时之间将头埋得更低了,低到自己衣袍前,低到尘埃里。放在桑沉焉身后的手,缓缓地,很是不舍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