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担心费用不够?”他的话飘彻在晚风里。
初濛老老实实答道:“我攒了几年有点积蓄,就是害怕后期康复费用太高,承担不起。”
说起这个,她经不住开始自卑。她之所以厚着脸皮去找父亲,就是为了给母亲一线希望。
林润声自然不知道她今天做了什么。站在医者的角度,他对这种无力感深有体会。
“以前我有一个病人,是位80多岁的老人。她被紧急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失去了意识。后来了解到,她出了车祸。而肇事者是她的儿子。”
“她儿子常年在外面工作,本意是回来带她出去兜风。哪想到上天给他开了一个玩笑,他将母亲撞得半身不遂。”
“老人家怕花钱不愿意做手术,想要保守治疗。儿子就骗她,说医院做研究,有个免费的手术名额。”
“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他清浅的声线有种似水的温柔,听得人酥软麻痹,一时间不知该不该打断。然而好奇心作祟的初濛还是选择打断。
林润声低低笑了一声,声线有片刻的起伏:“儿子把这么多年在外赚的钱全数给老人治病了,待老人病好,他也差不多倾家荡产。”
“啊,怎么会这样?”
初濛难以消化这段事实真相,当即瞠目。
看着她被晚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庞,盈润湿漉的瞳孔倒映出他的影子,林润声伸出一只手,鬼使神差地揉了揉她的发,“理想大多抵不过现实。征服自己需要更大的勇气,其胜利也是所有胜利中最光荣的胜利。有人为了理想埋头苦干,殊不知,征服自己才是最至上的理想。他愿意为母亲散尽家财,某种程度上,也实现了自己的理想国。”
初濛发现,最近林润声跟她说话总是爱引经据典,说一些名言。譬如这一段,部分出自柏拉图。她当然能够明白,他有意鞭策的意图很明显。
“如果因为金钱左思右想而耽误病情,我确实不是一个称职的女儿。林医生,谢谢你,我会再想办法。”
“初濛,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润声温声:“我觉得,你要跟你母亲好好谈谈,最起码在手术之前,卸下她的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