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云洲怔了会,回过神发现,他还从来没让一名女子,三更半夜,在他屋里待过这么长的时间。

--

第二天,夜入他屋的小姑娘,直接换回了一身女儿模样。

对此,闻锦解释:“想来微服私访,还是越不知身份越好。”

两人昨夜已摊了话,刚达成协议,她此刻摆出一副信任他的样子,不失拉拢结盟的真心实意。

大有只要他同她是一条心,她自不会亏待他分毫之意。

晟云洲心知肚明,看着她梳着女儿家的发髻,头上的珠钗顺着马车拨动摇晃,缓缓询问:“小公子以女儿家的身份出来,臣日后该如何称呼呢?”

闻锦盯着他深邃难猜的眉眼看了会,“就叫我蓁蓁吧。”

晟云洲沉吟片刻,“哪个蓁?”

哪个蓁。

曾经也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而她当时年幼,读书尚少,想了许久,只探出指尖,在他蒲扇般的大手上歪歪扭扭地描下了这个字。

“桃之灼灼,其叶蓁蓁。”

时隔八年,女孩轻声细语地学会引用诗词,为自己的名字做解。[注1]

话音一圃,男人脑海中蓦然有一瞬间,依稀闪过一个朦胧的画面。

喧闹的长街,天空绽着火树银花,小姑娘拽过他的手,指腹一笔一画,认真描他的掌心,写了个“蓁”字。

他下意识翻过搭在靠垫上的手心望了眼,再抬首,小姑娘的双手攀抚着窗台,一双眼眸盛着郊外晴朗的天光,如涧泉般粼粼闪耀,像一只沐浴阳光的猫儿。

身上穿着素色抹胸与银丝流转的长裙,真丝衫外夹一件霜叶红的小背心,俏丽与清雅奇异融合,她雪般的肤色在晴光下发光。

原来帷帽摘下的风景,是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