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烟给宋清安放下床幔前,宋清安叫住她,问道:“竹烟,我如今这般……值得吗?”她与兄长皆不知能否成功,他们孤注一掷,当真值得吗?

竹烟语气沉而柔,似是哄小孩般轻轻抚了扶宋清安的额头,低声说道:“公主按着自己心意来就是,无论如何,不要伤了自己。”

宋清安垂下眼睫,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帷幔垂落,床榻上昏暗下来,宋清安原先并未多少睡意,可现在床褥柔软,锦被舒适,熏香浅浅飘入帐内,她当真有些困了。

睡前总是会胡思乱想些,宋清安头脑沉沉,思绪如交错的枝桠四处伸展。

若是陆家没有出事……恐怕她与柳绮筠并无区别。

事变以前,宋清安是最受宠的皇女。不论是真情还是假意,只要是遇着宋清安的,后妃们笑脸相迎,宫人俯首屈膝。偌大皇宫,不过是她一人的欢场。

这种情况下,宋清安难免骄纵,幸亏还有淑妃管着些。

从前她也以为所有人、所有事,都该围着自己,可之后……大厦倾颓,尘埃落地后,她发现无人再似从前。

她渐渐明白,往昔诸般,不过是一场云烟。他们想攀上她的母亲,攀上陆家;他们从来不是围着自己,而是围着梁帝,围着……权。

没有权,谁都可以来踩一脚。

深宫向来吃人,她也不知自己是如何撑了这么多年。

那早逝的皇后……是否就因捱不住这吃人的地方,选择了离开呢?

宫中原是有皇后的,传闻她与梁帝青梅竹马,可惜在梁帝登基后不久,这位皇后就病逝了。

宋清安自懂事以来,便会不时听见有宫人议论。淑妃如此得宠,不仅因为母家势大,还因她与仙去的皇后生得极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