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竢垂眸,看她细白的手指攥着一方素色绣帕。
斜风细雨,淅淅沥沥地打在屋檐边,额上的绣帕还带着女儿家的体温与香气,裴致正微微仰头看天边的雨,然后与正在擦拭额角雨水的愉安对上了目光。
她刚要张口,看着李知竢,下一刻却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李知竢疑惑于她这一刻忽然的停顿。裴致看准了他的疑惑,摇摇头,依旧不言不语,一双眼清清亮亮看着他,秀气的眉顽皮地挑了下,脸上露出考问一般的神情。
指尖的帕子质地柔软,恰如主人。李知竢一瞬间便明白裴致了的意思,轻轻颔首,露出清浅了然的笑容。
尚在春日,檐下避雨,拿着她的一方手帕,他还是这样擦拭着额角,与当日初见几乎是如出一辙。
“我记得当时你还问过我对随州之事的看法。”裴致回忆起那一日,有些促狭地捉弄李知竢,“现在想想,好在我没有……”
她将声音放低,“……在太子殿下面前说错话。”
李知竢抿着唇,面颊一道浅浅的笑涡,不算明显:“‘陛下圣明,殿下贤德。’阿致,你若是去写奏表,在一叠折子里这两句可不算得漂亮。”
她莞尔,声音虽低,人却理直气壮,“小女子自然比不得各位大儒一般才华横溢,风流蕴藉,靠的只有真诚拙朴了。”
“也好。”李知竢沉声折起帕子,裴致却从中听出些纵容的意味,脸颊悄悄挂上些红色。
她别开脸,看前头有一家店铺卖油纸伞,唤他,“愉安,你看,前面就有卖油纸伞的,我去买两把。”
估摸着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下来,李知竢正要同她一起前去,裴致已经迈出步子沿着檐下走了两步远,墙角的青砖上带着薄薄一层绿藓,虽不明显,但沾了些雨水有些滑,她小心提着裙摆,跨过台阶时走的更加谨慎了些,不想脚一滑,正要向后跌倒,腰间忽然出现一双手,隔着宽袖扶着她的腰,裴致没忍住,倒抽一口冷气,“嘶”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