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昏暗,张宪之愣了一下,才确定了来人是谁,“你终于来啦,是来送我一程的吗?还是说,你想替你爹娘、妹妹报仇,狠狠折磨我一顿?听说你中榜了,又将迎娶公主,弄死我,不跟弄死蚂蚁一般?”

张七巧皱眉,刻意按捺下心中的痛苦和愤怒,咬牙沉声道:“老实说,我想。但国有国律,我不可能私下动刑。”

张宪之又是一愣,直勾勾地盯着她,突然嗤嗤笑起来,笑到气喘才停下来。

“你现在怎么说话女里女气的,你爹就是这么养你的?”

张七巧下意识后退一步,将自己埋进阴暗里,这才放松了些。

她将声音压得比平时更粗更哑些,微微恼火道:“我爹再怎么不好,至少也培育出我这个甲榜进士,我始终以他为豪。叔叔你呢?儿孙不济便也罢了,还摊上你这么个杀人犯的父亲。”

张七巧读圣贤书,说话还是头一次这么尖酸刻薄。

张宪之倒是没生气,反而笑道:“就是因为把你们培育得这么好,他才该死。本是同根生,他何曾顾念一点兄弟情谊?就因为爹娘偏爱我,他妒嫉我,就对我爱答不理?我只是想找他要些钱做些小本买卖,他不肯,说我只会赌博,还将我训斥一顿。起初,我想着,不给就不给呗,但爹娘的旧宅子,我总有一半的继承权吧,我想卖了折成现钱,他竟也不肯。这不是活生生逼我去死么?我偏偏不去死,我要你们全家先死!”

看着叔叔宛如无赖的样子,张七巧再次动怒。

“那处宅子是祖母给父亲的,祖父祖母的现钱和古董都给了你,只给父亲留了一处老宅子。你将钱与古董挥霍一空,才打上房子的主意。”

“一家人分那么清楚,何况那宅子如今涨了价,总该分我一些钱的。”张宪之始终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你那父亲若不是把钱看得比手足重要,也不至于落得这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