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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觉间他却烧了起来,眼皮想上了铅,愈发地重,阖上双眸,识海中是炼狱一般幽暗无光,饿殍浮尸遍野,魑魅魍魉现行,刀光剑影不歇。

一身华服锦衣的他褪去了青年的棱角,变回了那个懵懂的稚子,恍然间仿佛回到了承欢膝下的无忧岁月。骤然,依偎在父母怀中的和谐画卷被撕裂,化作风中残迹,风过了然无痕。

“原谅我,孩子,父亲也是没有办法。总要有人去流血牺牲……唯有如此,才能保全我晋祚唯一的血脉……”

在父亲的催促声中,他和表弟交换华服,而后父亲带着他踏上了潜逃的路途。

“晋太子在那儿,追!”

前方已无路可退,绝境之下,父亲抱着年幼的他,奋不顾身地投入江中,堙没在澎湃的波涛中。

所有人的面孔都变得狰狞恐怖,化为无数青面獠牙的恶鬼,扭曲的面孔,伸着森森白骨的爪牙,要将他一起带入地狱。

他面前站着的,是年少时面孔的“他”。“他”衣衫褴褛,眼底潜藏着滔天的癫狂,步步逼近,嘴角挂着冷笑,言语中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养尊处优、高官厚禄多年,以为披着谪仙的皮囊,学得名士焚香抚琴、玄谈作书,自己便是如他们一般的光风霁月、清高无暇了?”

“我们是恶鬼啊。”

“骨子里冷血无情,合该下地狱的。”

他就像游荡在人世间的幽魂,漫无目的,踟蹰独行,在命运的绳网中挣扎,纵使撞出满身疮痍,浑身鲜血淋漓,也满不在乎。

见庄檀静苍白的面孔透着异样的薄红,黎青黛顿感不妙,伸手去碰,果然触手一片滚烫,她探了探他的脉搏,情况不容乐观,否则有人动他,他又岂能没有反应?垂眸,又见他伤口处还隐隐向外渗血,她不由惊叹,他好生能忍耐。

黎青黛下意识地往怀中摸索片刻,却没有找到本该随身携带的针灸包,她愣了愣神,许是在山崩逃命的时候不慎弄丢了。

她抬头望了眼逐渐阴沉天色,斜风细雨,天际空濛,山林间尽是潮湿的水汽,碧叶上缀着点点晶莹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