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页

七夕夜,徐知府大宴宾客。

对着镜子梳妆打扮许久,脂粉却越抹越乱,我扔掉粉刷说:“娟儿,不弄了。”

“姑娘,您不是说这是向官太太推销脂粉的好机会吗?我们洗了重新来过。”

娟儿打水去了。我心里依然烦躁得很,忽然不想去参加宴席,于是抹把脸走出门去。

街上年轻男女成双结对,眉目传情,良州的七夕夜春色一片。

郭三这两天又病了,我去看他,他却矜持得很,眼里毫无生趣。郭大说长痛不如短痛,可有时,相比短痛的激烈,长痛反而更容易让人适应吧?不忍看郭三暗淡下去,却又不知如何拿捏“朋友”的分寸,怕见郭三又忍不住想见他,怕哪天没见着他就永远去了……这样折磨要持续多久?一年,两年?七年还是一生?

爱是什么东西?情又是什么玩意?

郭大说他厌倦了那十五年,无知无觉行尸走肉的十五年。他坚持说他只是个被输入指令的机器人,忠实运行着历史规则。若真是没有自我的执行者,又怎么会对郭三爱得如此深沉?郭大不是真的郭大,却把郭三当真的弟弟来呵护。亦秀是真的亦秀,却不能抛下自我假扮朋友郭三的情人,更不愿高举匕首剐他的心。

郭大伤害郭三是因为他的兄弟之爱,我伤害郭三是因为我的朋友之爱。我们都打着爱的名义,那郭三又会用什么借口来说服自己承受下我们的伤害?

当初,不该在那个夏夜乱许那个愿望,对着流星开玩笑,请它送我去一个没有变态女上司的地方,结果被发配到尼姑庵。流星不可欺啊!

父母的悲伤朋友的焦急,现在去想已经太渺茫。

江对面有流星划过,却不敢再起念头,我已扔不下郭家商帮的前程和在“这边”、在郭家度过的点点滴滴。或许,曾经失去过,才更小心地珍惜。

江水流到台阶下,打个圈又往前跑去,真好,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它挂牵。

我沥了沥酒瓶,打个饱嗝。真是不经喝,又空一瓶,没酒了,只好把酒瓶砸在台阶上,捡碎片玩打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