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不出税的,自然拿人去抵,再交不出……就被送去菜人市。”迟畔的声音越来越低,只不过并不是为了刻意故意吓唬人,“现下还好,可饥荒之年,菜人市才是所有灾民的安置之处。”
付正越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不是蜜罐里长大的少爷秧子,晓得民生疾苦,隐约猜到了对面这人接下来的话。
“吃过肉罢?”迟畔苦笑一声,“年轻人,先吃饭罢,看你劳顿一路,不像严小九似的皮糙肉厚,别累坏了你。”
明明是有点嘲讽的话,可付正越听着他的语气却并无令人不适之处,反倒觉得跟着他平静下来。
“后生年轻,无意冲撞,敢问您是……”
“淮西路淮安县迟畔。”
“迟,迟……”付正越有些不敢说话,“原来您是,是那位连中三元的迟先生!”
迟畔轻笑一声:“一朝金榜题名,天下皆知我迟畔。世人只抬头看着我那三元榜首,却不晓得低头瞧瞧自己脚下。”
脚下?付正越本能地低头看了一眼,只有灰扑扑的土地,还有自己的脚印在上面。
“年轻人,你脚底下,可是黎民血肉啊!”迟畔起身,“走罢,我带你血债血偿去。”
付正越没明白到底有甚血债,只是稀里糊涂地吃了两口馄饨,便起身跟着迟畔离开。
松江这些天晴了天,雪都化干净了,不像是前些天刚遭过天灾的样子。然而受灾最严重的县里,惨状依然接连不断地往来者的眼里扑。
有焦黑的断壁残垣,还有成群的,无家可归的人,然而付正越发现他们似乎大多面无表情,神态极其麻木。
迟畔讲,尸身已经基本清理完了,实际上也无甚好清理的,大多数都已烧成了一缕白烟,不晓得飘哪里去了。
人就是这样,昨天,甚至适才还好好的,说没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