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承望将跟随的仆从留在宫门外,他再看一眼沅沅。沅沅心有不甘,但只得低头告退。
楚承望上前一步,抓住苏舞阳的手,又由她纤细的手指往下滑动,搭在手腕处。他虽不是大夫,但对脉象也略懂一些。苏舞阳中毒虽深却仍可不致命,他太不甘心了。
“皇上,如何?”苏舞阳像是讲一句话都很费力的样子,她的长发如流瀑般从头顶倾泻而下,有些落在被褥上,有些落在靠枕上,有些挂在肩头没有滑下去。
楚承望一边伸手将她发丝归到一处,一边道,“毒被暂时封住了而已,千万不能小心大意。”
这话若换做旁人,不是这么妖娆的笑容,不是这么阴阳怪调的语气,苏舞阳是会感动并且说谢谢的,但是,楚承望就是楚承望,他有本事让嘴巴里吐出来的话与这话的字面意思完全不一样。
回想起她与这个男人纠缠的四年,苏舞阳就觉头痛。很多次,楚承望说他们之间胜负未决,苏舞阳都很想说,不,其实赢家始终都是他。
从大婚之夜她身披白裳开始,到楚承望发现自己私自出宫,到他试探她的武功,到追查她背后的势力,到楚承望告诉自己饭菜里有毒,再明目张胆将销骨香搬进她的宫殿,这个男人的变态程度,超乎想象。
她就这般与他斗了四年,明明他们两人目的相同,只不过自己是经过伪装才来到他身边而已,可最终才明白原来最早以前,从他软禁太后开始,他便杀心已起。
“我迟早是要死在你手里的,这点你大可放心。”苏舞阳很少有这么直白与自己说话的时候,楚承望有短暂的猝不及防,但很快的,他就将自己的惊讶收敛得无影无踪,开始在烛光下仔细欣赏起她的脸来。
“你若不是这么个身份,不这么来到朕的身边,不插手朕的朝政,朕说不定,会爱上你,”楚承望将这话说到一半时,苏舞阳嘴角已然挂起冷笑,“你不相信?”
苏舞阳干脆冷笑出声。
楚承望便叹了口气,双眉蹙起时,一股幽怨之色从他那张旷世俊颜上呈现出来,那双幽深凤眸直视着她,像有一条锁链越过身体的屏障,直接要捆上她的心。
换做初入宫的苏舞阳,会在这样的情形下动容妥协,但如今的她,一眼便识破了他的伪装。楚敬乾或许还有点感情,而楚承望这个人,简直不能叫人,他是没有心的,他就是一块冷冰冰的顽石。
苏舞阳决定把在山洞密室里对暗门的人的问话结果,直接告诉楚承望。
“卫氏党羽,除了把手伸进朝廷外,还伸进了江湖之中。由卫常仁在苍州一手创立的暗门,不仅暗杀多名不与他同流合污的官员,也吸收了大量江湖杀手,打算对武林世家下手。”
话音未落,一只手娴熟地掐上她的脖子,楚承望的笑容妖孽得不像话,“朕很早以前就警告过你,不要再插手朝堂之事,不管你背后的人是谁,不管你有着怎样的目的。朕的王权,不容任何人觊觎,哪怕是朕的亲生母亲也不能!”
“皇上,您无药可救了。”回应苏舞阳的,是一记耳光。
“还不都是你们逼我的。”楚承望的眼还在看着苏舞阳,苏舞阳却在这一刻突然觉得,他似乎是在自己身上,看到了某些人的身影。
他的笑足够颠倒众生,可惜他不是神,是魔。
第一百三十三章城外千秋
萧景烟本打算在拿到药之后,直接再入宫一趟的,反正她顶着荆王妃的头衔,与自己的夫君一样,能够自由出入宫中不受限制。
但一回想到七叔的话,萧景烟决定,即使再急,也不能在此刻被人抓住把柄。她绕了好几条路,又拐回到中午与七叔遇见的地方。七叔还在那条小巷子里,一个人絮絮叨叨不知在说些什么。
萧景烟觉得自己的脑袋在这一天足够用了,她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七叔这么做,其实是在帮自己伪装,从而掩盖了自己的真实去向。
她于是蹑手蹑脚走回七叔身边,七叔看到了她,口中话未停止,萧景烟便咳嗽一声,装出略微尴尬的声音道,“七叔,难道你真要在这么狭窄的巷子里说下去么?我们去城外吧,当初我们一起进朝阳城时落脚的地方,你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我怕的是你会忘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