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俏丽容貌在黑暗中独自发光,只一身夏装略显单薄。江默行快步走上前去,将披风解下为她披上,“立夏未到,你也不怕凉着。”
江绮蓉将手挽上他胳膊,娇声道,“爹爹既然心疼女儿,就该陪着女儿一道吃饭才是,下午时候,女儿就见爹爹独自一人站在这里,这都晚上了,爹爹还不打算下来吗?”
见了女儿撒娇神态,江默行将心中烦闷不安一并压下,笑着拍了拍江绮蓉的手,“你这丫头,伶牙俐齿,也不知是向谁学的。”
“爹爹文韬武略,官至丞相,身为丞相的女儿,怎么能够不出色?”江绮蓉正为自己的身份骄傲,不经意间瞥见江默行眼中黯然之色划过,她停下脚步,“爹爹,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江默行挺直了脊背,牵着女儿的手一道步入厅堂,“不会有事。我们蓉儿永远都会是最出色,最尊贵的。”
江绮蓉没觉得这话哪里不对,一如往常上扬了红唇。江默行这句话,她从小听到大,从未细想过,“最尊贵的”这几个字,凭她现在的身份,当不当得起。
正要跨入正厅,小丫鬟打着哈欠,看到人来,急忙端上了湿毛巾。
江默行接过湿毛巾擦了手,与夫人对视点头,入了座。
江绮蓉却放缓了身形,只拿一双丹凤眼凝神瞧着丫鬟,素手拎起湿巾优雅抖开,擦过双手后,轻轻一扔,正中丫鬟眉心,“伺候主人吃饭的时候,该是什么规矩?”
“禀小姐,不得仪容不整,不得说话打扰,不得无精打采……”小丫鬟说到第三条,就知道小姐为何生气了,她高举托盘,跪下道,“奴婢知错!”
“蓉儿。”丞相夫人出言喝止。
夫人保养得宜,脸上只显了几条皱纹,开口说话时耳垂上两只翡翠耳环微微地晃。
纵然满身穿金戴翠,那打扮却是极为讲究,丝毫不显俗气。若有不知道的人家瞧见,只怕会以为她是宫里头哪位年龄稍长的贵妃。
“蓉儿,训诫此等人是管家该做的事情。你一个小姐,只有贴身近侍的丫鬟可以如此费心说教,否则岂非自降了身份。”
江绮蓉嘴边笑意未消,“娘,女儿今日心情好,一时忘了。”
小丫鬟看一眼管家,后者对她使了个眼色,她连忙将托盘交给后边的人,自己躲入偏院去了。
就在她绕过围墙时,迎面飘过一块白纱,转眼便消散无踪。四周昏暗不明,小丫鬟心中害怕,正待叫出声来,忽然脖子一阵钝痛,她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厅堂之上秩序井然,丝毫不知府中有异客闯入,席间只闻得筷子轻触瓷器的声音。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开始有仆人往走廊这里端下饭菜碗筷,经过偏院时,管家踢了一脚倒在墙根下的小丫鬟,“刚入府也不知机灵点儿!还在这儿睡觉!”
小丫鬟被踢醒,也不敢说话辩驳,将委屈咽下,顺从接过盘子端进厨房。
在她被丞相府买下时,领她进来的嬷嬷教过她,“丞相府的规矩,比皇宫都还要大,你进去之后,要想活命,甭管遭受了什么事情都不得声张,闭紧嘴巴老老实实做事才是道理。”
晚饭后渐至深夜,府中灯火不歇,白影穿梭在甬路中,向着江默行离去的方向跟了上去。只见这位当朝宰相绕了路,竟是又回到了那座高楼上,在楼上此刻静立了一人,江默行看到他,眼睛射出光芒,缓了步子上前。
“事情怎么样了?”
高楼之下是一座平地小院,砖石整齐排列,没有屋子,没有任何装饰物,在这里无法掩藏踪迹。高楼用六根木柱子做支撑,楼梯蜿蜒而上,此处是丞相府中最高的建筑,人在底下巡逻,高楼上的一举一动,全都看得清楚。
那白影顿了一下,却在下一刻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巡逻的家丁只感受到一股风从眼前刮过,再看高楼四处,哪里还有人的影子?
那白影四肢牢牢粘在楼梯下方,借着木柱与楼梯之间回旋的死角遮挡,将自己身体掩藏在高楼台下,一字一句听得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