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合上大理寺上呈的奏抄,眸间闪过一丝冷波。他悄然拿起另一份不起眼的奏抄,神色如常。
两仪殿前,月光消声洒落在漏水铜铸浑天仪上,四条玉虬如飞天走兽般支撑着环形璇玑的底座。
“太卜署的蓍卜可是真的?”他揉揉眼眶,一天的批阅让他备好疲倦。真是老了,不比年少通宵批阅奏抄的血气方刚。
太卜令望着眼前余威仍在的帝王,低眉道“陛下,臣也不希望,可蓍卜的谶语是千真万确啊。——晋王妃必会乱朝,大唐的国祚会因此而更加宏远。”
太卜署掌卜筮之法,以占卜天下大事,这样的话语是不会轻易凭空说出的。
李世民被搅得心烦,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向自己预言了。太卜令的形象和几日前太常博士李淳风的样子重叠,他回想起前些日子的谈话,精通天文历法的李淳风也对自己说天象有变。
“爱卿此番话不是自相矛盾吗?既是乱朝又怎会辉煌国祚,朕还从未听说过有哪个红颜祸水开创盛世。”
太卜令哑口无言。蓍草卜出来的结果的确如此,他只是个天意的传话人罢了,至于天意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如何能知道?
李世民的气场冷冷地压下来。多年的血腥厮杀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一切只有自己去争取才会有。一道谶语若真能定乾坤,那他这个皇帝何须当的那么累?
不过,这种卜法已有千年历史,应证过许多前朝旧事,也不能不信。
“治儿的王妃啊,朕记得是薛婕妤定的,兰陵萧氏的嫡女。”
因着这谶语,李世民倒是忆起了些当年的事。薛婕妤是李治的师父、李治眼中的养母,醉心南朝佛法,与南朝兰陵萧氏交好,故选定了萧氏女。兰陵萧氏乃南朝四大侨望之首,千年世家贵不可言,当初他也有心与之修好便把此事拍案落定了。
想到这儿,再去想想那道谶语,李世民怎么也不是滋味。晋王妃必会乱朝,乍听自己还觉得荒谬,可如若是兰陵萧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