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如她所愿做出一副恶心模样,只“嗯”了一声,代表他听见了。
她只好继续道:“我只活了短短十六年,心中有大憾……”
“潘怀安之子,难道不是十七?”
“……!!”嘉柔一咬牙,“整岁,整岁十六,不是虚岁!”
嘉柔在被底又捂住了心口,觉得今日她怕真要气绝而亡。
那什么扫地僧,你就不能算准一点吗?哎哟还不如去海里寻药算了。
“继续。”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她咽下喉间老血,忍着性子续道:“我这一大憾事,便是未能同我中意的男子同床共枕,未能体会将俊俏郎君拥入怀中的感觉。我同将军好歹相识一场,还请将军宽衣解带,上得床榻,解我心中之憾……”
她将话说罢,心下想着,这回定然将他恶心跑,将隔夜饭都吐出来。
等了好一阵,却未等来他的反应。
待忍不住再探首,却见原本站在床头的他不知何时已悠闲坐在靠窗的胡床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册,正是她才看了一半的《搜神记》。
宽大的窗沿上摆着一盘蒲桃干,一盘梅子,还有一盘西域杏仁,是她平日看话本子解闷时吃的零嘴。
他倒是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捧着她的书,吃着她的零嘴,仿似到了他自己的地盘。
方才她说的那番话,竟连一点点效果都未起。
才咽下去的那口老血瞬间翻涌而上,她紧咬了后槽牙,声音顺着牙缝一个字一个字蹦出去:“薛!琅!”
这中气十足、全然不像弥留之际的两个字,终于引得他抬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