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红菱将眼一闭,依旧伏在谢朗身上,一副慨然赴死的神情,“那你先打死我吧。大不了到时我大哥从天牢里出来,你们谢家另外找个妹子还他便是。”
谢峻不便上前揪开裴红菱,气得将板子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
正僵持间,裴红菱忽听到身下的谢朗气若游丝地说道:“爹……我、我不想以后的几十年,象您一样……只能在心里想着娘……”
谢峻闻言呆住,心里有撕裂般的疼痛,仿佛绷了太久的一根弦,“嘣”地一声被生生扯断。
挑起喜帕后的一见倾心,花前月下的新婚时光,少年夫妻的鹣鲽情深……
曾经以为会随着时光流逝而淡去的一幕幕,原来一直不曾淡去。
暴风雨中,浑身淤泥的他,从决堤的津河边往京城赶。雨点打得他睁不开眼睛,他分不清脸上的是泪水还是雨水。
回到家中,留给他的只有一具冰冷的棺木、满堂的灵幡,与祖母手中嗷嗷啼哭的婴儿。
因为无法承受而刻意忘记的一切,此刻鲜明得如同昨日。
岁月将玉雪可爱的婴儿变成了英俊少年,将他变成了冷峻古板的中年人。唯有她,在他的记忆里,永远是喜帕被挑起时的娇羞低头,是同游柳堤蓼渚时的嫣然一笑……
他握着板子的手慢慢垂下,后退两步,颤声道:“来人!”
“是,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