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珏神色灰败,“你进去问他如何才肯用饭?若他不说,今儿我也不管旁人怎么说了,坐到天明也使得。”
素兰进去了,再出来时眼里也有几分怜悯,“主子说了,叫您出去……往后再别来了。”
连珏面色一白,心里一阵阵刺痛,这是她种下的苦果,她愿意吞下。“我出去,你们伺候他用饭吧。”
她浑浑噩噩出去了,绕到他屋子后头,隔了一扇窗户痴痴瞧着里头。叫她出去她肯,叫她再不见他 绝无可能。
屋里,苏瑶卿恹恹地倚着背靠,吃了一小碗粥,又用了几块糕点便不肯再吃,眼底通红,面上泪痕犹在,嘴唇苍白如雪。
那般弱不胜衣的憔悴模样看着素兰和红蕊都鼻子发酸。
他隐约瞧见窗外的人影,呼吸一滞,咬着嘴唇问,“她……走了?外头是谁?”
红蕊和素兰讶然地窗外瞧了一眼,磕巴道,“您说叫她出去……也没说是出了离尘轩。连主子牵挂着您,怕是不肯走的。”
苏瑶卿眼底的泪水又渗出眼眶,泪珠顺着脸颊淌下,忙重新躺下,背过身去闷声道,“叫她走吧,我再不愿见着她。”
红蕊小心劝慰,“我们是如何也劝不走的,您见见她吧。连主子来得匆忙,不曾披了斗篷来,穿得也单薄,深秋夜里凉得很,万一着凉了……”
苏瑶卿咬紧嘴唇,心里翻江倒海得难受。他想见她,又不愿见她。爱她,也这般恨她。恨她多情,更恨她既多情为何又钟情于他?
若当真风流,早些饶过他也罢了。
他只是不言声,红蕊轻叹一声,将帐子重新放下,往香炉里放了安息香。苏瑶卿压抑地哭着,脑子昏沉沉的,也不知何时竟昏睡过去,再醒来时只听见沙沙的雨声,他一惊,起了身来连声叫道,“红蕊!”
红蕊忙过来掀了帐子,关切道,“主子,奴才在呢。”
苏瑶卿茫然道,“什么时辰了?外头可是下着雨?”
红蕊道,“这会子是四更天了,您睡了两个多时辰。三更天时落了雨,今年反常,十月里还下起雨了。”
苏瑶卿心里惶惶,往外头瞧去,却黑沉沉一片,院子里也熄了灯,哪里看得见人?
“她走了吧,走了好……”他怔怔坐在那儿,不知是失落还是庆幸。
红蕊欲言又止,“您说连主子么……没走……还在外头站着呢。”
苏瑶卿霍然抬头,嘴唇发颤。红蕊见他眼底一片痛楚,心念一转,叹息道,“我和素兰劝了也不听,拿了斗篷和伞出去,她也不接,只说是老天罚她,她得受着。”
苏瑶卿掀了被子便要下床。红蕊忙拿了袍子替他披上,跟着他匆匆到了窗边,打开窗屉,黑沉的夜色里,红蕊将手中的琉璃灯照过去,映亮一张湿漉漉的脸。
淋了一个时辰,连珏浑身都叫浇透了,冰冷的雨水从脸上滑落,头发上水珠一滴滴连绵不绝得坠落。深秋的夜雨冷极了,她冻得嘴唇发白,却在瞧见他的一瞬扬起唇角,眼底有温暖的光。
苏瑶卿眼眶通红,心口痛得发不出声。她是个傻子,原先是,如今还是。
连珏笑得很满足,撤了一步往后走,“快关了窗吧,仔细着凉。我见着一面就够了……”
“站住!”他声气哽咽,“你要是这时走了,往后我再不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