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珏一怔,掀了帘子去瞧,果然瞧见落下豆大的雨滴来。方才天还晴着,谁知道才过了一会儿便乌云密集,暴雨滂沱了。
连珏忧心地叹了口气,她知道那傻子是不会躲雨的,拿了马车上备着的伞下车,才要往过走,雨帘另一头已有人冲了过来,浑身都浇透了,竟是散着发的。
连珏怔怔地瞧着,乐音本就比一般女子娇小,衣服湿哒哒贴在身上,只胸前鼓起一大块来,又用手托着,也不遮雨,就那么奔了过来。
连珏待她停下便将伞撑过去,乐音轻轻喘着,将怀里护着的包子小心翼翼拿出来,湿漉漉的眸子里满是笑意,“主子,包子还热着呢,我藏在怀里,一点儿没湿。”
连珏心头一震,也不去接他手里的油纸袋,反倒是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抹掉她脸上的雨水,问道,“怎么散着发?”
乐音摸出藏在袖子里的发带,小心翼翼地放在手心里,“我怕淋湿了,见落了雨便解下来了。”
连珏叹息一声,“你这傻子……”
乐音眨巴一下眼睛,轻轻笑起来,用脸蹭了蹭连珏的手心,激得她一颤,忙撤开手,偏转了脸神色不明,“快上车吧。”
因着要赶在城门关闭前出去,便叫车妇快些。连珏拿了巾子叫乐音擦头发,又见她浑身湿透了,穿着湿衣服坐半个时辰对身子不好,便翻出自己备着的一套衣裳来,“换上吧,仔细着凉。”
乐音点点头,二话不说就去解衣裳,连珏看得心头一跳,竟有些臊起来,自己偏转了身子不去看。
心里头也觉莫名其妙,都是女人,她就算看两眼又如何呢?绷着脸偏过头来,乐音背对着她才脱下中衣,露出线条优美的腰线和光洁的后背来,连珏一时面热心跳,飞快转过头。
深深叹息一声。她到底在做什么啊?一时理不清心里的想法,又或许是生出些微恐惧来,再不肯多看乐音了。
坐得尴尬,干脆摸出油纸袋来,咬了一大口包子,食物下了肚,热乎乎的,好歹觉得好受些。
乐音换好衣裳乖乖坐到对面,眼巴巴瞧着她吃包子。连珏想起那一日她也这样,觉得她像只守在主人脚边等食物的狗狗,忍不住笑了,从袋子里又摸出一个来递过去,“给你的。”
乐音也不接,凑过来直接用嘴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囊囊得嚼着。她吃相怪可爱的,连珏笑着看她,见她不接便拿着让她三两口吃了,又见她嘴上沾了点儿馅料,下意识用手指抹了下,才要收回来擦掉,乐音却伸出舌头舔了舔。
她手指叫湿热的感觉包裹住,止不住一颤,眼神迅速暗下去。飞快地抽回手,将巾子抖开盖在她头上,哑声道,“你头发还湿着,擦一擦……”
乐音偷偷瞧她,见她神色晦暗,自己心里也咯噔一声,像察觉到主人心情不好的小狗,乖顺地缩在一旁。
一路无话,连珏心里纠结,后头都不愿与她对视,乐音时时眼里都是她,见她如此越发像只被主人嫌弃的小狗,想凑上来亲近却又不敢,可怜兮兮地缩在一处瞧着。
连珏下了马车,径直往后院去,乐音巴巴跟在后头,也不敢靠近了,落后一步跟着,待要走到后院的仪门上才停下步子,再忍不住了,嗓子发紧地喊了一声,“主子!”
连珏脚步一顿,也不回头,声音沉冷,“何事?”
乐音一听眼圈都红了。主子向来待人亲和,从来没这样过,他心里缩成一团,抖着声音道,“乐音错了,求主子原谅……只求您别气了,也别不理我。”
连珏心道,我不过是心里纠结,确实不该迁怒乐音。她一向以我为重,又何错之有?遂放软了声音,“我没气,你也没错,我不过心情不好,迁怒了你……抱歉。”
乐音一时茫然无措,见主子又迈开步子要走,下意识地伸了手揪住她的衣袖,“主子……”
连珏叫她一扯,心跳便漏掉一拍,这回偏了身瞧她,一瞬难过起来。乐音少有伤心的时候,在别人跟前没什么表情,到了自己眼前却总有细小的笑容,眸子晶亮,眼下却红着眼眶,眼里满是痛楚。
“这是怎么了?我不过不理你一时片刻,怎得就要哭了?”连珏柔柔捏她的鼻子,轻笑,“你是女郎,不该像闺阁小郎似得动不动就哭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