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客人们渐渐散去了。伙计们终于能喘一口气,眼见着三层酒楼里空无一人,方有一个厨子模样的人叫他们过去吃饭。此时已是未时末了。
几十个伙计厨师坐在一起。围着几张方桌,一边吃饭一边高声谈笑着,毫不讳言。虽然这家酒楼的老板王剥皮十分刻薄贪财,但也并非十分的寡恩,最起码客人们的剩菜他是允许伙计和厨子吃的。
太白楼是京城数得上名号的几家酒楼之一,来的无非文人墨客,富豪巨贾,一旦用剩菜去打发人家,被识破可就不是赔礼赔钱的事儿了,这几十年的金字招牌,也就不保了。在这方面,王剥皮还是很明白的。
「我说小苏,你的腿是跛的,这么个跑法能吃得消吗?」吃完饭,伙计们围坐在一起,这是他们难得有的一点惬意时光,再过两刻钟,就该收拾打扫,为晚上的生意做准备了。
苏留衣腼腆的笑了笑,点头小声道:「还成,只要忙过那一阵就完了,也不是十分辛苦的。」
大厨子曹山用蒲扇般的巴掌一拍大腿,摇头道:「你说你这孩子,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虽然残疾,但是聪明勤奋不偷懒,到别的地方未必就找不到谋生的出路,何苦非要在这里受这个罪呢?我……我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苏留衣又笑一笑,这次却没有答言,只是眼光在窗外溜了一下,正是春末时节,窗外的一株槐树开了花儿,一阵芳香随风吹送入楼内。
「曹哥,不如和老板说说,让小苏在厨房帮忙吧。不管是烧火还是打下手,好歹能坐着站着,不用跑来跑去的。」有一个伙计建议道。
「啊,不用不用。」苏留衣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摇头,然后感动道:「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真的不用,我这条残腿也没什么,如此每日里多走走,还可以好好锻炼一下。」
之所以来京城,之所以苦苦求得这份工作,为的不就是能够在那人下朝路过这里的时候,远远看一眼吗?即便知道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他再续前缘,即便知道他心里充满了对自己的恨和鄙夷,但是没办法,谁让自己的心里,满满的都是对他的思念呢?
苏留衣站在窗边,痴痴望着街道两旁的杨柳树,今天是第十天,从他来到这家酒楼那天起,每天清晨,在打扫大厅的时候,都可以看到窗外道路上经过一匹神骏非凡的宝马,那人就坐在马上,俊面鲜衣,如耀眼的明月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