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帛下半段被摞放的竹简压住了,一时看不分明。他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身后的帷幕,向着画帛伸出手去。
低沉声线的年长男子叹了口气,止了踱步,就近停在书案一侧,又道:“不提这些也罢。你见了大荒十巫回来,却几次不肯在人前提起巫卜结果。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遭一时沉默下去,隔了好半晌,年轻男子的声音才微微颤抖地响了起来,嗓音背后,仿佛掩藏着彻骨的恐惧。
“下震上亁,天雷无妄。……大,大凶,灭族之兆。”
竹椅摩擦地面骤然发出刺耳响动,是什么人脱力跌坐下来的巨大动静。
正在这时候,他已经探手一把攥住了画帛的一角,猛力一拉,厚厚摞放着的竹简纷纷从柜格中摔落下来,那张陈旧画帛也迎风展开飘然落在地上。
入目所见,果然画的是个神采飞扬的白发男子,画帛尾端还龙飞凤舞地书写着两行繁冗文字,这文字他从所未见,可乍一看在眼中,分明就能在心中默念出来——
“孟春良日,白民之国帝江对水闲笔。”
一时之间,耳旁仿佛混杂着年轻男子的叱喝声,年长男子无力的喃喃自语声,以及风吹帷幕时,灰尘徐徐落下的簌簌微声。
这些庞杂无端的声音尽数会聚在他耳中,像是什么都听到了,又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周遭景物飞速变换,他眼前的这张画帛也被无形之手骤然撕裂,白茫茫的破碎帛片四下纷飞。他慌了神,忙不迭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一片,却是一把抓了个空。
帷幕遮掩下的漆黑柜格遁于无形,古朴恢弘的城池宫殿遁于无形,繁花碧草的群山盛景遁于无形,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一个孤伶伶的梅清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