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天相峰中的一草一木,他都熟悉得无需多看,可是人之将死,终究忍不住对世事多有留恋。他信步走下天相峰,夜幕渐深,笼罩着他的影子越走越远。
江别走得很慢,没几步就要停下来咳嗽。他的嗽疾越发地重了,喉头充溢着浓烈的甜腥血气,每一次都几乎咳得他直不起身来。风里裹着他沙哑的嗓音,就在这时,隐隐有脚步声渐行渐近。
江别直起腰来,将血迹浸透的衣袖遮在身后,徐徐转过了身。
没有遮人耳目的浓重黑雾,没有四溢的强烈妖气,眼前的人就这么缓步走来,浑然看不出往日的模样。乍一看去,江别甚至觉得十分陌生。
江别道:“我想到很多人,唯独没有想到会是你。”
对方一言不发。江别静了片刻,又说,“梅师弟……”
“他不知道。”对方打断道,停了一停,又向他迈了一步,“……你也不必去告诉他了。”
第23章
四顾荒僻。
漆黑的羽翼划过天际,有凫徯在叫。那是天相峰中所豢养的妖兽,状如雄鸡而人面,其鸣自叫也。山海经中所载,凫徯者,见则有兵。
闻燕声紧紧攥着手里的丝帕,掌心冷汗已经将薄帕湿了一大片。她独自行走在天梁峰底的深涧之中,长草窸窣,就在这灌木深处埋藏着一株崗草。
据传,崗草千年一盛一枯,赤茎白华,食之不愚。仙草通灵,偏偏又畏惧人声,畏惧法术,只能由司药一脉的杰出弟子,在最寂静的破晓时分前来亲手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