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宫门口开始,他们一路步行往里,穿过一道道高而厚的宫墙,深入这巨大铁笼的核心。
明明是已经走过了多少次的地方,今天却觉得不一样了,竟生出不少轻快劲儿来,简臻甚至有闲心思注意起宫墙角角落落的细节来。
她过去也注意过这些东西,可如今心境不同,看东西的感受也就不同了。
往日她还是笼中雀,看什么都觉得冰冷。
十八岁以后则是被栓住脚的雀,扑腾着看上两眼后便又敛眉,只想着如何尽快走出来。
而如今这脚上的绳就要断了,她是马上要飞往更广阔天地的雀,便看什么都觉得有趣。
当然孔尹文除外。
他看起来似乎精神不太好,想来昨晚也没睡个好觉。
在他垂老的脸上,他的眼袋肿胀耷拉着,眼底乌黑,像是生了重病似的,仿佛旁人轻轻一碰就要碎个稀里哗啦。
他照例还是臭骂王原硕一顿,接着又夸了一番她的敏锐,这些简臻都当耳旁风过,专心等待着话口。
等他说完,她已经急不可耐,道:“陛下,如今粟襄终于不辱使命,完成了陛下重托,粟襄认为,现在也是时候将信息网交回了。”
孔尹文略显发黄的眼珠盯了她片刻,闭眼思忖着,道:“臻臻啊,这么多年来,辛苦你了,你做得很好,比朕预期的还要好……这信息网,便还是你收着吧。”
她心里咚得一声顿觉不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俯首道:“陛下,粟襄别无所求,只想放下这一切,做只闲云野鹤。”
一阵令人心慌的沉默之后,孔尹文故作亲切的声音才在她身前不远处响起:“怎么这么急着走呢?王丞相虽然已经被朕惩治,但纵观朝野,你的任务可还没有收尾呀。再说了,王家这头猛兽都被拿下了,你往后的日子不也更轻松嘛……”
简臻的身子僵硬,眼睛不自觉地瞪着,她看着自己眼前的地面,看着上面细密的划痕,看着上面的浮尘,脑海里登时一片空白。
突然,孔尹文话锋一转,道:“这么多年来你替朕办事,朕都没给你指个好人家,真是糊涂了……”
她突然有些想笑,脑中某处也突突地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