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十一年 ，我初次见到沉元，他大概才八九岁的样子，头上扎着两个小角，脸蛋红扑扑的，手上还捧着崭新书卷。他被太监领着，头一次见我，有些羞，但不怯，朝我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唤道：“先生好。”

我点头应答，随后扶他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糖，放到他手里。皇子的吃食，无论饭菜还是点心，在食用之前，必须要用银针验毒。因此，旁边的太监瞧见，赶忙上前阻拦。沉元却眼疾手快，剥开糖纸，将糖放进了嘴里。太监立马吓得跪了下来，抖抖索索，求他把糖吐了。

沉元皱眉，抬头问我：“先生，糖里有毒吗?”

彼时我不过也才十六岁，第一次入宫当老师，不晓得宫里竟还有这样的规矩，也慌了神，见他问我，便摇头，说：“没有。”糖是我从宫外带来的，我自己也吃了不少，要是有毒，估计我现在也已经死翘翘了。

沉元点点头，安抚太监道：“你起来吧，先生说没有毒。”

未央朝皇室有个规定，除太子外的其他皇子，十四岁之前由皇帝任命的老师们统一教导，和其他世家子弟一起，在孔文殿读书。

皇帝的孩子并不多，算上太子，有五个儿子，沉元便是其中一个。太子是嫡长子，排行老大。沉元排第四。

几个庶出的皇子年龄差距并不大，最大的和最小的之间也就隔了两岁，何况他们来孔文殿之前，各自母妃宫里也有女官教导过，所以我教起来并不费力。

不过不得不说，沉元是这几个里面最出挑的一个。从初次见面时我便瞧出来了——另外几个皇子，见我时不是哭哭嚷嚷，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唯独沉元，朝我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还对我无条件信任地吃了我给的糖。他功课也不错，一点即通，学东西时也认真。不止是我，其他老师们也对他赞不绝口。

不过，我虽然喜欢沉元，但是好歹为人师表，教书时不能偏心，一直赏罚分明。有次沉元不知道为什么，上课时来迟了，他气喘吁吁，眼睛通红通红的，闯进课堂。

我问他怎么了，他摇摇脑袋，说自己睡过头了。然后垂着眸子，找到自己桌子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