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卢谨在行伍中间并辔而行,周围散落几名士兵成不规整的圈状,屏卫二人。几年前的春宵一夜后,两人还不曾有过如此同处的时机。平日里忙碌朝务,那一晚仿佛已遥远如隔世,而今单纯赶路,本以为早淡去的记忆在无趣的途中纷纷闪现,清晰如昨。
但与身边人略显尴尬的相处还在其次,上路时寒暄两句后,他们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时间一长倒也诡异地和谐。令童见岚愈加坐立难安的是,随着队伍南下,舒适的暖风换为燥热的气浪,尤其午时炽热难耐。他在马背上摇摇晃晃,头晕目眩。
殿中豪言壮语时他尚未料想此路如斯漫长。童见岚心想,与在外行军比,宫中宵衣旰食也算养尊处优了。他不善骑术,此时一手牵缰绳,一手在头顶遮阳,僵着身体维持平衡。
幸好很快便捱到用餐时。这天休息在村庄田埂附近,几千人就地勒马食些干粮盐水。童见岚被晒得食欲不振,咽下两口馒头,瞥到前方有一翁叟披蓑戴笠荷锄而归,计上心头,立刻小跑过去。
农户淳朴,童见岚好言两句,用身上一点碎银换了个斗笠,心情颇好。
回来时全军刚好休整完毕。童见岚跨上马,才意识到这样‘独善其身’似乎有些不够君子。他扭头问卢谨,指着斗笠问:“天气酷热,晋王可也需要此物挡挡太阳?”
卢谨身穿银光闪烁的轻甲,头戴凤翅兜鍪,衬得昔日战神形容威严、气势逼人。童见岚觉得自己是多此一举,他特意选了轻便凉爽的棉麻织物都常汗流浃背,况且他本来气血不足惧冷耐热。而卢谨一直裹着厚重甲胄行走,仍显得游刃有余。
听说习武之人寒暑不侵,果然如此。童见岚心中极为佩服,他看卢谨投来意味不明的眼神,以为自己果真多虑,忙道:“下官唐突,想来王爷神功护体,定是用不着普通人避暑的法子。”
卢谨轻哼一声,嘟囔道:“本王一军统领,可不敢像监军大人一般肆意妄为。”
童见岚被噎得莫名其妙,心道自己这回可是真心实意,晋王不知联想到什么,未免太难伺候。
入夜,童见岚忽感胸闷气短,翻来覆去难以成眠,便打算起身出帐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