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悦’吓得不轻,一方面是因为父亲发火,另一方面则是不想嫁人,只是还不敢反抗。

她辗转反侧到了半夜,从床上爬下来以后悄悄去地窖,把母亲放出来。

那个躬着身体活了半辈子的瘸腿女疯子刚挨过一顿打,捋了把凌乱头发,从地窖的泥土层里挖出一个塑料袋,拿出几十块破破烂烂的零钱:“……你的腿是好的,他们不会管你,赶紧滚。”

她凝视女儿的眼神仍然愤恨如烈火,却把私藏到现在的钱塞给‘小悦’,让她离开村子,不要嫁人。

然而‘小悦’得到的这笔钱被弟弟发现,他向父亲告状,父亲于是没收了这笔意外财产,还毒打了‘小悦’一顿,让她收拾一下后天就去邻村的男人屋里,而且再次把母亲关进地窖。

就在地窖里,母亲从藏钱的地方挖出了最后一块钱,撕成两半,隔着门缝一点点塞出去,重新塞给‘小悦’,绿色纸币早就被泥土潮气沤得破破烂烂。

‘小悦’第一次被她如此温柔地对待,壮着胆子提出要求:“……娘,我想买奶油冰棍。”

母亲的精神已经不是很清醒,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几句话:“好,就去买冰棍,再也不要回来。”

‘小悦’拿了钱离开,走了大半夜山路去县城,山路的黄土被一代代人的双脚踩得结识,她离县城越近却越害怕,终于被恐惧压垮,掉头跑回家里。

——自小被拴起来的小象,哪怕解开锁链后也不敢离开太远。

时值朝阳初升,父亲不在院子里,应该是出门去找女儿了,临走之前还把母亲从地窖里放出来,让她留下做饭。

‘小悦’急匆匆的推开门,只看见母亲在那间破旧低矮的小屋里,上吊自杀了。

金红的阳光照亮满屋五彩斑斓的大风筝,佝偻的女人身体被穿过房梁的风筝线吊起,终于舒展开来,摇摇晃晃,顶天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