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着她意过去了,她又抱着我哭,说什么娘对不起你,又说娘可能熬不过这个春了,这样,把她扔在山岗上,别埋了,浪费草席,我也没这力气。
我揉揉鼻子,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怎么还笑得出来,我说:“要不,你还是把我卖了吧,走前吃顿好的。”
娘又哭又笑,给了我一巴掌,“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知趣的东西。”
“要不娘俩一块饿死埋一处呗。”我趴在她膝上,饥荒没来以前,娘时常是这样让我躺在她膝上她轻拍着我的背哄我睡觉的。
“少说这种晦气话,我的小草,会长命百岁的。”她摸着我的脸说些胡话,我又跟她讲:“要不你再哄我睡一次吧,我刚摔疼了,睡不着。”
“会喊疼了?”娘在笑,她知道的,打我学着小偷小摸以后,我就绝不会喊疼了,挨打的次数比我吃饭的次数还多。
“你就说你哄不哄吧。”我趴着没动。
“好,娘哄你。”
檐上的雪化了,雪水顺着房顶的窟窿滴了下来,我们这没门的门框敞开着迎接寒风,娘哼着我小时候常听的曲子伴我入梦来。
娘没等来粮食,我也没等到她好的那一天。
我醒时娘都冻凉了,我照旧用铁盆挖了雪,用手搓化了再给娘擦脸,这擦到一半啊,城主府发粮的人来了。
可我还是不知道,娘到底是病死的还是饿死的。
我用城主府给的粮吃饱了饭,攒了一身的力气,还是背不动硬邦邦的娘。
背到半道我就跟娘摔到了一处去,我再伸手去拉她,拉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