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地,又把自己沉进热水里。

帕雷萨走出来时,客厅里空空荡荡。他四下转了转,到处都没有赫莫斯都影子。他最后只好回到卧室,倒在床上。

他想起日神那句评价,和他比起来,谢尔诺是个多么温柔体贴的人。拥抱这个容易挽回的,放弃这个难以挽回的。帕雷萨盯着天花板出神。

不管从哪方面的礼貌,规矩,利害权衡来看,当他和光明神找到赫莫斯,发现后者正在和日神谈话时,他们都该退出去,不继续听他们对谈的。但是他没法挪动脚步。我把谢尔诺还给你,怎么样?

怎么样呢?怎么样呢?他在结界里盯着赫莫斯,想知道——你为什么没有立刻反驳他呢?你在动摇吗?

他没有听到他惧怕的答案。很好,龙不留恋那个他第一个想得到的人类,他该满意了,该走了。但是日神又说出来别的劝诱,每一个理由,帕雷萨自己都没底气反驳——性格糟糕,积重难返,不好挽回——深爱帕雷萨的是赫莫斯,你又不是赫莫斯,你什么都不记的,凭着直觉里残留的着迷,你能执着到什么地步呢?

这次,赫莫斯的确没有正面反驳对方。

这不难理解,不难接受。世界上的每一个事物都独一无二,可这世界不存在什么东西非此不可。就连那个对他刻骨铭心的赫莫斯,那个为他痛哭,崩溃,濒死的赫莫斯,在没有他的日子里一样能找到别的乐趣,有了一个又一个新的情人。

他对赫莫斯来说是独一无二的。他对赫莫斯来说也是可以代替的。

“不能这么贪心,先生,”帕雷萨嘲笑自己,“不能什么都要。”

不能既要抛下对方,又想继续占有对方。不能既想规避风险和痛苦,又奢望拥有这样一位情人。不能既要得到金币的正面,却拒绝得到金币的反面。

不能两全其美。

他从半开的房门外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接着是他所熟悉的脚步声。他能从这个脚步声里想象出他的模样。赫莫斯站在门口,目光对上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