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雷声和无时无刻的晃动消失了,船重新变得平稳起来。

“但您还是不能上去,”雪梨在餐桌上说,“平静的外海有另一种风险。”

“什么风险?”

“迷惑心智的海雾,把人引到海水里自杀。”回答他的居然是那位精灵的领队,约翰不知道他的名字,心里以发色称呼他叫淡蓝。

他在说谎,约翰能从其他人的表情上看出这一点。但是,算了,反正之后他去问问赫莫斯,龙什么都会告诉他。

时间缓慢地流动着。约翰感觉自己忘记了昼与夜的模样,全靠每日的作息判断日子的流动。这种感觉让他很烦躁,没来由的烦躁。

也可能是这里太无聊了。这艘船上没有书可读。而雪梨,雪梨的半精灵,那群精灵,都没有和他交谈的意愿,不然那会是不错的消遣,和不怎么熟悉的人熟悉起来,挖掘他们的性格,知识,对世界的看法,那是约翰从以前到现在一直喜欢的消遣。但现在,这群不是人类的家伙们真是一点客气都不和他讲。

约翰就只剩下赫莫斯了。每天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和赫莫斯一起度过的。

可坦白地说,和赫莫斯单独呆在封闭的,连个窗子也没有的船舱里时,约翰感到很不舒服,一种压抑,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像很久很久以前他被关在漆黑的藏书室里的感觉。失去自由,失去奔跑的权力,失去到处闲逛寻找自己喜欢的事物的机会。莫名其妙的恐惧,觉得自己会悄无声息地死在黑暗里。龙也显得陌生起来,好像是有什么约翰记不起来的梦魇在赫莫斯身上映现了出来。他觉得这个龙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

约翰觉得可能这是因为自己现在实在是太无聊了。

他和赫莫斯并没有太多话可说,除开你问我答和调情的话。他和赫莫斯的谈话,经常,总是,几乎从来,话不投机。他们两个的兴趣爱好南辕北辙。赫莫斯喜欢艺术,艺术品,艺术家,艺术品收藏家——后两者可以囊括他挑选的几乎所有情人了。几乎,因为帕雷萨自己不是艺术家,更不是艺术品收藏家。约翰觉得艺术这个东西,是人类无伤大雅的装饰和创造,但它的价值也就那样了。可是在赫莫斯那里,艺术简直是人类全部精华价值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