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莫斯没有站起来。一半是因为它觉得很累,不想去追他;一半是因为它能感受到他的意愿:不要跟过来!

赫莫斯深呼吸几下。它手臂上的伤口愈合了,留下淡淡的伤疤,看起来像是纹身。它向后一倒,躺在地毯上。帕雷萨的意识断断续续传过来,从希望它远离他到希望它去死。这些意图对它的效力神奇地没有刚才那么强了。

所以龙只是静静躺在地毯上,看着从窗纱透进来的月光,既没有飞到另一个大陆,也没有飞进星界自裁。它想着帕雷萨刚才的表情,觉得像有一把刀在一下又一下捅它的心脏;但它又想到帕雷萨分享了它的生命,他再也不可能从它的世界消失,它又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它抬手擦了下眼睛,看着手背上的眼泪,于是笑得更厉害了。

皇城没有宵禁,在这样的深夜里,街上总还能看见人影,可能是夜班回家的工人,或者狂欢后醉醺醺互相搀扶的市民,或者巡逻的警察。

约翰不知道应该去哪儿。他身上没有多少钱,他在这里没什么认识的人——小法师在塔姆林那儿,可塔姆林又在哪儿?

他决定随便找一个旅馆先住下,或者随便找个酒吧坐一晚上。他在匆忙中穿上的衣物太单薄,他知道冷风迟早会开始让他打颤,他需要避寒的地方。

他攥紧自己的右手,那只手不久以前握住了赫莫斯的,现在手心上留下了一个瘢痕,提醒他他做的蠢事。他觉得天上所有的星星都在嘲笑他,嘲笑他这些天以来的傻样子。约翰做不到把责任全推给魔药,他知道自己的一部分是清醒的,他知道他当时的状态不正常,事情发展的趋势不对头。稍微一想就能知道这里有什么,可他不愿意……他在诱惑前软弱屈服。

约翰觉得恼火,觉得憋屈,觉得无力。他成了他曾经嘲笑的对象,他因此开始恼恨赫莫斯。

他以前觉得龙疯,现在觉得龙蠢,蠢到用这么拙劣的伎俩创造一段虚假的美梦。如果他对假的东西就能满足,他干嘛不去和那个和他长的一模一样的魔像一块儿过?也省的把约翰自己牵扯进它的破事。可它偏不。它自己做不到平常心,就拿非常手段欺骗他,控制他。它要是让他永远清醒不过来也成啊!它还非得再把假象撕掉,让他醒悟到它的诡计。然后它的打算是什么呢?缠着他?永远?那个契约成立了吗?如果他发出让它去死的命令,它会遵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