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秒还玄乎其神说着鲜为人知的神魔之役,将被人遗忘或不可知的一面摊在天空之下,沉着破琴般的声音比街上坑蒙拐骗的算命先生还洗耳,可这前后不到一个打哈欠的功夫,人就没了。
眼前活人成尸,血从老道士的身下蔓延开来,连温商都觉得惋惜,心里涌出一股奈何世事无常的同情;不过看那南小回,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波澜,瞳孔折射出来的光芒都不曾闪动一下,他稍微阖动一下睫毛,手捏在衣角擦了擦掌心,走到老道士身边,有些责备,亦有些早已料到有今日的准备,他脸上没有过多的悲伤,语调是冷冷淡淡的,没有起伏。
“我当你是多么怕死,却上赶着送自己的命。”南小回早料到会有今日,老道士死之前天天和他唠叨不过多久必会两腿一蹬,化为尘土,因为总是讲,南小回从开始的抵触到后来为他设想了几百种死法,有被人乱棍打死的,有自己了结的,也有睡一觉起来便再也睁不开眼睛的。
像这样一声招呼都不打,南小回有先见之明,他也想过,只是未深想,等到这一刻真正来临时,就像平静的山谷突然起了风刮过他的脸颊,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时,心里便空落落的。
他太过冷静了,冷静过头显得有些冷血,他在老道士交领里摸了一把青玉扇出来,揣进自己的怀里,而后眼睛再看向老道士,伸手阖上了老道士没有闭合完全的眼。
指尖拂过还留有温度的皮肤,南小回葱白的小指抖了抖,自己也阖上了双眼;他可能在想老道士生前同他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也可能在想只剩自己一人后,将要游历的世间是什么样的,或许还有一个可能,他在想,下一步自己将如何死去。
他半蹲在那不动,好久之后,温商以为他睡着了,南小回才打开眼睛,这才叹了口气,说道:“死了好,免得一辈子都在遭罪。”
他话说的凉薄,像个六亲不认的白眼狼,师父毫无征兆的死了,他却一副理所当然,扒拉掉师父的家产,松了一口气的混蛋。
南小回眼神里的东西并不复杂,温商离他离得近,却看不懂他在想什么,只是凭着自己的感觉,认为毕竟是师徒,就算平时关系再不好,人死了,总该会难受,有些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表面上风平浪静,心思细腻的如深海。
“你别难过,”温商说,他不怎么会说安慰的话,“也不知道他突然就冲过来……”
“没事,找个地方埋了吧,你可以帮我吗?”南小回的声音像一根棍子,直杵杵地扎进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