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凌国灭后的那个腊月,天气格外的冷,冷到了人的骨髓里。
四季宫内,来往的贵人们各个穿着裘皮、戴着皮帽,脚上是塞外制式的翘头胡靴。他们穿梭在各个雕梁画栋的精美宫苑中,行步迅疾如风,却从不驻足抬头望一望,望望那能工巧匠描画的富贵,和彩绘雕梁中蕴含的无与伦比的美。
宫人们见到贵人行来,都要低头垂首,无人处又总能看到三五一堆瑟缩成一处。
风刀割人,是从未有过的凛冽,像是从塞外一路追逐而来。
商英已经有些时日没有进过伽桂宫,年根已至,政事上格外繁忙,四处的州郡加派了官员,各地的关塞调配了兵士,该安抚的安抚,该镇压的镇压,可谓恩威并行。
眼见着离过年不过三五日。
刮了几日的风终于停了,这日却又下起了雪,不足半日,已一尺深厚。
入夜之后,除了宫内的巡逻兵士,各宫的人都已早早回到自己院内,四季宫内只剩下一片白皑皑的雪,寂静无声。
时辰将到子时,严根从外面推门而入,衣帽上覆着一层雪片,脸冻得发红。
他进来径直走到窦庭桂身前跪下,说道:“陛下,事已俱备,可以行矣。”
窦庭桂衣着单薄站在床前,面色平静似水,他淡淡地问:“值得吗?”
严根头触地,答道:“奴才自幼时入宫,从庭前扫洒到奉茶,再到后来凌霄帝御前侍候。奴才不问值不值得,亦不懂大事,更不敢论主上功过,只知道陛下是大凌的陛下,奴才是大凌的奴才,有奴才一日,就该死忠于陛下!死忠于大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