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情此景,此时此处,在短暂的怔愣后没有人会对眼前人的身份有半分存疑。

眼生的三品朝官,如此年纪,除了那位刚被人讽刺“生出了勾人模样”的福南音,不会有别的可能。

且不论福南音是谁,三品尚书或是所谓的东宫禁脔;不论其如今处境如何,安坐高位抑或判罪入狱,但凡在列皆知摇唇鼓舌、擅生是非向来非君子所为。他们都是熟读孔孟圣贤书的,如今在背后捕风捉影说人坏话被撞破,一个个都带了几分尴尬。那位方才提及福南音容貌的户部郎中脸上更是一阵臊热,不由抬手朝人拱了拱,

“是下官失礼,还请福尚书莫怪……莫怪。”

“以色侍君”实在是对臣子的莫大侮辱,中原文人最重风骨,即便是再有涵养之人听了也会生出几分怒意。故而众人此时都在屏息等待,一面担忧着朝会前的闹剧若是惊扰了圣驾,这大不敬之罪怕是要牵连到丹凤门外的所有人头上;可与此同时又在隐隐期待着,想看看这位人前受辱的礼部尚书究竟能如何怒,如何闹,又如何提自己辩白。

“看清了吗?”

“什……什么?”

此处宫灯光线正好,众人愕然怔愣,看着尚书的面上无喜无怒,轻飘飘说出了句谁也没想到的话。若是这些凑得近的同僚再仔细瞧瞧,便能从那双被认为是凌厉的眸中看出几分未退的困意,想来是方才酣睡间被强行拖拽起来的。

“诸位方才不是好奇本官的模样么?此时可看清了?”

这不是常人该有的反应,一旁朝官虽然意外失望,却仍是讪讪点着头应着,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软轿内,一个身着贵重蟒袍的颀长身影走了出来,一步步朝着这一列文官处走来。

旁人不明就里,被福南音这副好说话的模样唬住了,李裴方才却是见识过的。许是昨夜折腾得晚了,福南音早上睡不醒脾气大得很,以罢官为要挟,定要叫堂堂太子睡书房才罢休。李裴自己在这件事上不占理,低声下气哄了一刻钟才将人从被衾中给哄出来,又亲自给人穿了衣裳——自然,李裴觉得自己一早上三纲失二,心中委屈,便又在这个过程中又忍不住与人温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