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准低头轻扣指尖,像个做错事了的孩子,老实交代着所有细节连一些不光彩的也都说了,他怕皇上知道他撒谎就更生气了。说到没底气的地方他就抬头问皇上:“您觉得我这么做对吗?”
赵延光也像哄孩子一样回应他:“挺好的呀,这样做就对了,能当好官要的就是心机鬼,傻白甜能办什么事儿啊。”
得到肯定的卢准就像被表扬的孩子一样露出自信的笑容。
赵延光看着卢准聪明伶俐又稚气未脱,当一方父母官还要装出很凶的样子,既会讨巧卖乖又会狐假虎威,真是只惹人怜爱的小狐狸。
第二天,大军没有回来。
卢准依旧陪皇上吃饭聊天,扶皇上上茅房。今天聊天的主题是政治理想。赵延光提起了卢准殿试时的文章,“你那首诗写得真有气势。”
“那是臣故乡的华山,这里天气好的时候就能看到。”
卢准已经没昨天那么拘束了,顺着皇上的话开始侃侃而谈,如数家珍地讲起他所崇拜的那些先贤名臣的不朽事迹。
赵延光问卢准什么样的大臣才能让皇上放心,如何考核官员。
卢准引用晋武帝问河南尹杜元凯同样问题时得到的答复,“疑诸心而信耳目,疑耳目而信简书,简书愈翻官方愈伪,法令滋章巧饰弥多。”这不是赵延光想要的答案,毕竟他也没有问出真正的问题。卢准所说的适用于地方行政官员,而赵延光所担心的是武将。和哥哥征战天下时他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登基之后才明白为什么战争平息之后哥哥遣散了一批从前一起打天下的老将,他们并没有不忠,只是拥有反叛的能力。和汉高祖杀功臣相比,哥哥已经算很仁慈了。他们赵家在五代时是军贵世家,从自己效忠的皇帝手中夺走了帝位。既然自己能抢别人的,别人也能来抢自己的。这份对武将的忌惮将成为赵氏皇族的诅咒,一代一代传下去。
最后卢准说:“纸上谈兵跟真正治理过地方后感觉还是不一样的,但理论上并不冲突。我深知官场险恶但我不想被改变,所有坏人一开始也是读圣贤书的。我亦相信人人皆尧舜的时代终会到来。道者,圣人行之,愚者佩之。而大忠之臣忠于道而非君。陛下希望自己的臣子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