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楼烛踩着脚下毛绒绒的地毯差点笑出声,只觉得自家猫咪连反骨都生的比别人可爱。
五条悟牵着她让她坐到懒人沙发上,自己去架子上翻准备下午玩的卡带。
翻到一半还给点点头老宅找了个难得的优点:“这边的游戏比高专的全一点。”
等他抽出几张卡带下午备用,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离家的少爷难得回来,族人端上来的菜品倒也是相称的丰盛,只是上到主食时就出了些岔子。
米饭只有一碗,这是一人份的午餐。
贺楼烛这么个大活人,五条家敢明目张胆的装看不见。
五条悟手背瞬间暴起了青筋,他握住桌角就想要把桌子掀翻。
被贺楼烛温温柔柔的按住。
白发的少年顿了下,转身抱住了自己的女朋友,声音微哑的说:“……我们回学校。”
他心里生气又难堪,满心只觉得对不起怀里的少女。
魔女当然不觉得这有什么。
年轻的最强以为家里的老古板排斥她是个外国人,可她心里清楚,只是国别并不会让五条这样下自家神子的面子。
他们在忌惮她。
在她已经拿下加茂和禅院的今天,尤为的忌惮她。
贺楼烛漫不经心的想:那些老东西可能正在怀疑她对悟的用心呢,看样子五条只有六眼拿得出手这件事,他们心里也是一清二楚的嘛。
少女抬头亲了亲一脸内疚、如果有猫耳朵都要折成飞机耳的大猫,安抚的笑道:“他们做的东西让人一看就没有胃口哎,哪里比得上悟,嗯?”
猫当然知道这是女朋友给他台阶下,他吸了下鼻子,眼神湿漉漉的说:“烛等着吃悟大人的爱心午餐吧。”
黑发的少女笑着点点头,想了一下软着声音道:“想吃舒芙蕾。”
她点了道悟最近在学的甜品,不算麻烦,但有一点点费时间。
就很适合这种五条家上下都想插空找她谈谈的情况。
贺楼烛神色平淡的看着眼前的大长老——悟前脚刚出去,这人后脚就进来了——她镇定自若的说:“不知道五条大长老想和我谈些什么?”
老人并不接她的话茬,只神色不明道:“你倒是劝得住悟少爷。”
贺楼烛嘴角一下子拉起了危险的笑容:“大长老想赶我走,大可以用些更上的了台面的手段。”
指望悟带她回家的第一天就对底下发火,无非是想借此让其他族人对她心生芥蒂,好排挤她让她呆的不舒服罢了。
“只是用点温和的方法让少爷面对族中上下的态度,算不得过错吧?”
听着这冠冕堂皇的说辞,贺楼烛眉梢一跳。
……五条家。
不想与她过多接触,但也不敢往死里得罪她。明明还有很多其他方式可以选择,却偏偏要从悟的态度着手。
口口声声少爷、神子,实际上到底把悟的意愿置于何地呢?
贺楼烛心里隐隐生了些火气,她当然也无需忍耐,当即语气冰冷的说:
“让悟觉得不舒服,就是你们最大的过错。”
老人不以为意,只轻飘飘道:“少爷年少,做下许多错事,我等自然要劝他改正。”
“贺楼小姐也不用这般装模装样,五条家愿意付出一些别的代价与你互惠,但六眼不行。”
贺楼烛一时竟笑了起来。
一周目时悟在涉谷被封印,羂索借由总监会下令,将五条悟认定为涉谷事件主犯,并驱逐出咒术界。
明明多少在总监会有些席位,面对这样的污蔑,五条家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家主说话,他们的选择是……与六眼划清界限。
即使后来悟从狱门疆中解封,面前这人用更苍老的样子找上门哭求原谅,悟也只是干脆的与五条家割席。
悟还是能为家族带来荣耀的六眼神子时,自然是千千依百顺,可等悟真正需要他们的时候,又口口声声只剩下了什么‘不得已而为之’,冠冕堂皇,明哲保身。
五条悟在他们眼里是五条的图腾、希望、未来,却唯独不是悟。
就如同现在,不过是忌惮她,家族的利益转瞬便可以凌驾于悟之上。
这样的家族,这样一个家族。
但看在他们到底护着悟度过了最脆弱的幼年期,物质生活的提供上也算尽心,一码归一码。
她不是没有想过给五条家机会。
只是如今听到这样荒唐的话,贺楼烛便一秒钟都不愿再虚与委蛇了。
她彻底放开了咒力,恐怖的气息恶意的下压,一瞬间就让对面的老人变了脸色。
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少女在术师们的感知中简直转变成了更高次元的怪物,无穷无尽的压迫感海潮般盖下,凡是活着的生物都会为了这刺痛灵魂的危险感而战栗。
宛如天灾。
窒息。
魔女看着面前脊背下弯,衣服几乎都要被冷汗打湿,却依旧梗着脖子不愿意拜服的老人,到底又给了一次机会,她无悲无喜的垂问:“大长老知道五条家错在哪了吗?”
让人这样不留余地的压制,大长老索性也不装了,咬牙切齿的说了心里话:“错在六眼识人不清,竟然看上你这样的女人。”
很好。
贺楼烛轻笑,她居高临下,温温柔柔道:“宗教教育式微,几大世家有意联合推进神社学校的废除,以向政府示好,不知大长老意下如何?”
五条家是学问之神菅原道真的后人,平安时期以主修文章的纪传道为家传,发展到如今已经演变成了以天满宫为核心的教育机构。
五条名下的神社系学校每年都会毕业无数学子,为五条家源源不断的输送人才,打理俗世中的产业。
而五条家又是御三家之中对俗世最为依赖的家族。除了六眼之外没有任何高端战力,也没有自家的咒具产业,普通族人想要提升实力只能靠钱去买资源硬堆。
可以说明面上的那些家产不管遭遇什么都不算伤筋动骨,但动到教育系统就算动到了五条家的命根子。
贺楼烛这样的家伙,一旦出手当然对准的都是死穴。
少女拉长了声音,漫不经心的说:“悟不管俗务,其他几家的老人们对分掉五条家的总监会席位都很感兴趣呢。”
直白、□□的、足以让人感到切肤之痛的威胁。
大长老那把硬挺的老骨头仿佛一瞬之间就垮塌了许多,贺楼烛看着僵在原地的老人心中讥笑。
这样的一个家族,明明是依赖着悟才能在咒术界立足。
居然妄图……摆弄神。
贪心不足。
然而大长老到底不甘心,他猛的抬头,双眼已经渗出了血丝,几乎是在质问眼前的少女:
“这样动到五条家的根基,就算六眼也不会好过!你又能得到什么!?”
“大长老这话不对。”
那少女目露轻嘲。
“悟是我的男朋友,未来也会是我的丈夫,加茂和禅院当然也是他的从属。”
“不,不如说,日后整个咒术界都会匍匐在悟的脚下。”
魔女居高临下的垂眸:“五条家……有什么不可取代的独特作用吗?”
大长老瞬间心里发冷。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睥睨着他的少女,试图在她脸上找到些开玩笑的神色。
然而没有。
他这把岁数,真话假话倒不至于一点都看不出来。
认真的、她居然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