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阿九确实是消失了不错,如同她没来过一样,仅剩桌上一杯清茶,茶末沉在杯底……
天色变得极快,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后一刻就刮起了大风,聚集起大片乌云。已是初春,倏地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虽不让人惊讶,却总是令人猝不及防。
阿九修为不高,只能瞬移到离乱葬岗稍远的林子,于是路途长远,只得渡步慢行。
耳中传来穿林打叶之声,冬雨极凉,饶阿九是妖,也抵不住这阵阵的刺骨寒意。不过此刻她最觉冷的,还是一颗心。
一颗冷了又热,热了又冷的心。
反反复复,终是无常。
天下之大,世人千千万,能遇上已是不易,能相识相知,更是难得。
曾经她被人所伤,被同类所惦记,幸而遇上了沈氏,自此与一人游荡于万水千山。
有时她会觉得自己是喜爱沈氏的,然,此情非彼情。
都说爱人是暗中烛火,亲人是雪上炭火,朋友是野外篝火。
对阿九来说,自己身处于黑暗中,虽不见烛光,却难得炭火与烈焰,如此,已是万幸之至。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回忆,一木一野草,乱雨乱心弦。她犹记得那夜的梅绣街如同撒了金粉一般,灯火辉煌,金光灿灿,而在黑巷的尽头,渐渐透出两个模糊的人影,直至清晰,同时前方传来一句:“阿九,快跟上啊!”
于是她提裙奔跑,却一头撞碎这场景,扑入到一个将明未明的清晨,连星斗还未褪去,覆盖着这弥漫满院的药香。忽然有人从身后拥住了自己,稍稍沙哑的嗓音,格外熟悉亲切,是听了数十年的,“你是我的家人……阿九,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家人……怎的,全都弃我而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