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商丘竟然如约并未杀我,也没杀爹爹们,只是将他们收押大牢,待日后再审。
我本以为他需要一个安静的书童,不过是骗我掉以轻心,好趁机夺下匕刃的借口。可当我身处于诺大的将军府,换上了一袭灰袍,将长发绾成了小包子模样端茶倒水时,才惊觉——原来是真的!
呆站在门旁,他轻飘飘的视线扫过来,语气慵懒:“小哑巴,过来。”
我讨厌他喊我小哑巴,同时讶异于他竟能看得懂我的手语,可我还是一个“善恶分明”之人,才不会轻易为美色所动,因此在他让我磨墨时,故意使了极大的力,将黑乎乎的墨汁飞溅到他雪白的衣裳上,斑斑点点的,看起来着实狼狈。
哈,活该。
看着他面色阴沉的样子,我就特别愉悦,仿佛自己打败了一只为祸四方的野兽。
我时常无法反驳他的话,也时常怀念屋前的梨树和满山遍野的野草鲜花。以往的日子令我怀念,可我知道,那是段回不去的日子。
已逝之时不可追,唯有放远将来,方得自在。
这个道理,我懂得。
如果商丘没有关押我的家人,也许我会很感激他。毕竟他教会我四书五经,教会我人情世故。
我终于明白胡爹爹那日是将我卖给了玉妈妈。
原来,除了金银首饰,鸡鸭鱼肉,瓜果蔬菜,人,也是能拿来做交易的。
我在将军府待了数月,从初冬更迭为深冬。
而南朝虽分四季,可时近深冬,仍是唯雪不落。
商丘所休憩的院内也植有梨树,可惜不在花季,便无法赏到花如雪下,饮醉树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