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万年,我一直在这里,我日渐瘦弱,也日渐凝练。
我也并不孤独,这里有这世上绝美的花朵陪着我,它们天空般的蓝、雪般的白,赏心悦目。
我醒来时它们便对我摇曳,我睡下时,它们静静地沉淀在我身上的积雪中,不声不响。
多少年的时光都可以像这样被无限拉长,细水长流直到天地荒芜……
可有一日,我再次睁眼,发现我的残身还在下方逐年生长,而我自己却已化成了一颗卵石,我兴奋极了——这么多年我总看着那些花草在我身上摇曳,却总也无法真正触碰到它们,如今我是一颗卵石,行动自如了!
我从深雪中蹦出来,朝着它们跳去,却不想寒风一吹,我打了个哆嗦,脚下一滑,跌落了峰顶。
这一摔可摔得不轻,我落下时被那瀑水冲得七荤八素,更被瀑底的尖石划伤了我光滑的肌肤,刚着地时疼得我一连龇牙咧嘴了几日。
不过如今这般倒也不错,我顺着玉雪川的源头漂出了几十里,搁浅在一团花丛之中,日日享受着左拥右抱,峰下的日头虽不及峰顶炙热,却也少了与之相辅相成的寒风凛冽。
我这般消遣了数十日,直到四周的花草们逐个同我告别,我才知道,它们的岁月原来比我还要无聊,一旦歇下便要睡上大半年……
我撇了撇嘴,想着我是这玉雪原里元老中的元老,这里的土多半还是当年被那些雪花自我身上蹭下来的呢,怎的养出的花叶们脾气倒不同了?
蹲在原地思考了数日,我才想通是我苛求了——那时我在峰顶,虽说很是闲懒,也是日日都要小睡的,不过是这几日我有些兴奋,兴奋到日夜无眠,它们接连着陪了我这么多日,累了也是应该。
那便姑且放过它们,我可以到他处耍玩……
我打算去下游再看看,打定主意便蹦了起来往溪水里跳去,却突听得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我的身形顿在欲跳不跳,就地滚了几下,滚到了一双纯黑的靴子前,又被弹开了。
嘿,别说,这靴子的面料挺舒服,云绸一般,什么做的?
“这石子倒是不错!”
这声音倒是顺耳!